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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京城修水利,邀请提供方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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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二十四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二月都过了大半,小院里那棵老枣树还光秃秃地戳着,枝丫上没有一丝绿意。水生每日早起都要仰头瞅半晌,嘴里念叨“该发芽了该发芽了”,可那些鳞片紧裹的苞芽纹丝不动,像睡过了头。

林越倒不着急。

他如今已不大出门,书房的软榻挪到了窗边,白日里就靠在榻上,看水生扫院子,看麻雀落在空枝上蹦跳,看天色从灰白渐渐染成暮青。案头的书卷越堆越矮——他精神好的时候还能翻几页,多半时辰只是阖眼养神,听院墙外隐约的人声车马。

问事处那边,秦文远隔三日来一趟,把需要师父定夺的信函挑出来,一封封念,再一字字记下答复。赵青石来的时候总带着图纸,摊在榻边小几上,师徒俩对着那些线条、尺寸、标注,有时半晌不说一句话。

周柄来得最少。他如今已是仓房主事,年关前后最是忙碌,偶尔抽身过来,也只是在榻边坐一坐,把仓里新进的粮种、盐铁、布匹数目报一遍,像过去向林大人禀事那样。

林越听着,偶尔点头。那些数字他早已不必过问,他知道周柄也不是来等他示下的。

只是习惯了。

二月十九,惊蛰。

没有雷声,只有淅淅沥沥的冷雨,从清晨落到日暮。水生把院里的菊花盆一盆盆搬进廊下,忙得满头是汗。林越靠在榻上,膝头搭着那张旧羊皮褥子,望着窗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痕出神。

门被叩响时,水生正蹲在廊下擦最后一盆花泥。他应声跑去开门,门槛边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没撑伞,身上的靛蓝绸衫淋湿了大半,脚上的官靴沾满黄泥。

“敢问,此处可是林明远先生寓所?”

那人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咬字硬,尾音短促,像京腔。

水生愣了一下,回头朝屋里望。

林越的声音从书房传来,不高,却清晰:

“请客人进来避雨。”

那人进了屋,在门槛边脱下湿透的官靴,只穿布袜踩在青砖地上,郑重行了一礼。

“下官工部都水司主事陈懋,奉部堂命,特来拜谒林大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公函,双手呈上。

林越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那个自称陈懋的中年官员,看着对方肩头还在往下滴水的绸衫,看着那双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布袜。

“陈主事,”他说,“京城的雨,不比北沧州小吧?”

陈懋抬起头,怔了怔。

他没有料到,这位闻名已久的林大人,开口第一句话问的不是公函内容,不是部堂委命,不是京城那桩天大工程——问的是雨。

“……回林大人,京城今年春旱,滴雨未下。”他的声音有些涩,“下官这一路行来,过了保定府才见雨。”

林越点了点头。

他把那封公函接过来,没有立刻拆,只是放在膝边。

“陈主事远道而来,先喝口热茶。”他对水生说,“让厨房下碗面,多搁些姜。”

陈懋想推辞,喉咙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热茶捧在手里,姜汤面的热气扑在脸上,他低头坐着,很久没有动。

公函的内容,林越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京城缺水。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元朝以来,大都城郭屡扩,人口日繁,通惠河岁久淤塞,每至春夏,漕运难通,井泉枯涩。前朝曾数次大修水利,引西山诸泉、疏玉泉河、浚通惠故道,费银百万,劳民无数,却总是修了淤、淤了修,治标难治本。

去年入夏后,京城旱情尤烈。宫苑井水减半,市民争汲,斗水值钱三十文。户部奏报里隐去了“民有渴死者”五字,却瞒不过有心人。

今年开春,皇帝下旨,命工部会勘京畿水利,重议通惠、玉泉诸河疏浚之策。

勘了两个月,争了两个月。

京官们分了两派:一派主张大修旧渠,清淤固堤,疏浚故道;一派主张另寻新源,引西南诸泉入京,一劳永逸。

吵到三月初,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不知是哪位阁老提了一句:

“北沧州林越,昔年治水利、修仓储、平粮价,皆有实效。其人虽退居林下,见识犹在。何不咨以策?”

皇帝准了。

于是都水司主事陈懋,带着部堂的公函,日夜兼程,冒雨赶赴北沧州。

林越听完陈懋的讲述,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那封公函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工部堂官的措辞很客气,称他“林大人”,请他为京畿水利“赐示方略”,末尾还附了一句“若蒙俯允,部堂将遣匠绘图,星夜呈览”。

客气得像对待一位致仕的老尚书。

林越把公函轻轻放在几上。

“陈主事,”他说,“你方才说,部里两派,各执一词?”

陈懋点头:“主张修旧渠的,以河道郎中周大人为首,说新辟水源耗资过巨,且西南诸泉距京百里,引水入城,谈何容易。主张引新源的,以都水员外郎刘大人为首,说旧渠淤塞已深,年年修年年淤,是徒耗国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两派在堂上争过三次,最后一次几乎动起手来。部堂大人压不住,这才……”

他没有说下去。

林越没有接话。

他靠在榻背上,望着窗外渐收的雨丝。檐水还在滴,断断续续,落在廊下的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

良久,他问:

“京城缺水,缺的是哪个月的?哪几月最缺?哪几月有余?”

陈懋一怔。

他做过三年都水司主事,河渠册子背得滚瓜烂熟,可这个问题,从没有人问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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