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猞猁之殇(1 / 2)
联合国获奖的风光劲儿还没过去,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给兴安岭蒙上了阴影。
那是六月初的一个清晨,陈阳刚带着合作社的民兵队完成晨练,正准备回家吃早饭,就见护林员老吴头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疯了一样冲进合作社大院。
“陈顾问!不好了!出大事了!”老吴头跳下车时腿一软,差点摔倒,被陈阳一把扶住。
“吴叔,慢慢说,咋回事?”
老吴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死……死了!全死了!”
“什么死了?说清楚!”
“猞猁!北山那边发现三只猞猁的尸体!都是……都是被剥了皮的!”老吴头说着,眼眶红了,“太惨了……太惨了啊!”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猞猁,又叫山猫,在兴安岭比远东豹还罕见。这东西机警得很,昼伏夜出,连他这个老猎人都很少见到活的。去年冬天巡山时,他在北山的雪地上见过一次猞猁脚印,像小猫的爪子印,但更大些,当时还高兴了好一阵子——说明那片林子生态好。
“走!去看看!”陈阳二话不说,喊上周小军和赵大山,开着合作社的吉普车就往北山赶。
北山离合作社三十多里,是一片原始次生林,山势陡峭,平时很少有人去。车开到山脚下就没路了,三人徒步进山。
走了半个多小时,在老吴头的带领下,来到一处背阴的山坳。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猎杀的陈阳都倒吸一口凉气。
三只猞猁的尸体被随意扔在乱石堆里。最大的那只,看体型是成年公猞猁,少说有四五十斤;旁边两只小些,应该是母猞猁和亚成体。它们的皮毛被完整剥下,只剩血淋淋的肉身暴露在空气中,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周围散落着带血的脚印和烟头。
赵大山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脸色铁青:“是用专业剥皮刀干的,手法很老练。一刀从咽喉划到肛门,不伤毛皮。这是……职业偷猎者。”
周小军捡起一个烟头:“红塔山,过滤嘴上有外文字母。不是咱们本地烟。”
陈阳强压着怒火,检查现场。除了烟头,还有几截断掉的绳索、两个空罐头盒、一堆踩乱的脚印。从脚印看,至少有三个人。
“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赵大山摸了摸尸体,“肉还没完全僵硬。这帮畜生,昨晚干的。”
陈阳站起身,环顾四周。山坳很隐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如果不是老吴头今天巡山走岔了道,恐怕这些尸体烂在这里都不会有人发现。
“吴叔,你最近在这片见过可疑的人吗?”
老吴头想了想:“半个月前,我在山口看见一辆外地牌照的吉普车,黑色的,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车里坐了三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我问他们干啥的,说是地质队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地质队哪有开那种好车的?”
“记得车型吗?”
“像是……像是丰田越野,进口货。”
进口越野车?陈阳心里一沉。这年头,能开得起进口车的,不是一般人。偷猎猞猁,不是为了吃肉,是为了皮——猞猁皮是高档皮草,一张完整的猞猁皮,在国际黑市上能卖到上万美元。
“小军,你马上回合作社,用卫星电话报警。大山叔,咱们顺着脚印追,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三人分头行动。陈阳和赵大山顺着脚印往深山追去。偷猎者很狡猾,专挑石头多、不易留痕迹的地方走。但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陈阳在部队学的追踪技术,加上赵大山几十年的山林经验,很快就在一处溪边发现了新线索。
“阳子,你看这里。”赵大山指着溪边一块青石上的痕迹。
石头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了,但还能看出是血迹。旁边有几根灰色的毛发,比猞猁毛粗硬,是狼毛。
“他们猎了猞猁,还打了狼?”陈阳皱眉。
“不像,”赵大山摇头,“你看这血迹,是滴落状的,不是喷溅的。应该是剥皮时沾在手上或工具上,洗手时留下的。狼毛……可能是之前粘在衣服上的。”
陈阳仔细查看周围,在溪水下游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几个空注射器、几支小药瓶。
“这是……”赵大山拿起一个药瓶,上面全是外文,“洋文,看不懂。”
陈阳接过来,虽然不认识单词,但认识一个标志——骷髅头加交叉骨,危险品标志。
“是毒药。”他沉声道,“这帮人用药猎杀。难怪三只猞猁都被一锅端了——用药,动物没反抗能力。”
正说着,周小军带着县林业公安的人赶到了。带队的李队长是陈阳的老熟人,以前处理过盗伐案。
“陈顾问,情况小周都说了。这案子性质太恶劣了!”李队长看着那些证据,气得直拍大腿,“猞猁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猎杀三只,够判十年了!”
“李队,我怀疑这不是普通的偷猎,”陈阳说,“有组织,有预谋,用进口车,用毒药。这帮人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
“可能牵扯到国际走私团伙。”陈阳想起在日本和俄罗斯的经历,“猞猁皮在国际黑市很抢手,尤其是完整的皮子。我估计,这三张皮子已经出境了。”
李队长脸色凝重:“如果真是跨国团伙,那就不是我们县局能办的了。我得向省厅汇报。”
回到合作社,陈阳心情沉重。猞猁的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想起联合国领奖时说的那些话——保护动物,唤醒人心中的善。可现在,善还没唤醒,恶又来了。
消息很快传开。屯子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北山那几只山猫,让人剥皮了!”
“造孽啊!那东西多稀罕,我都二十年没见过了。”
“听说一张皮值好几万!难怪有人动歪心思。”
“陈阳刚得了国际大奖,就出这事,这不是打脸吗?”
陈阳没理会这些议论。他召集合作社的核心成员开会。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陈阳说,“猞猁是在咱们的地盘上被杀的,咱们有责任揪出凶手,给它们一个交代。”
“可是阳哥,对方来头不小,咱们惹得起吗?”孙晓峰担心道。
“惹不起也得惹,”陈阳斩钉截铁,“今天他们杀猞猁,明天就可能杀豹子,杀熊。等珍稀动物杀光了,咱们这‘地球卫士奖’就成了笑话。更重要的是,如果让这种人逍遥法外,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动物遭殃。”
赵大山磕了磕烟袋:“阳子说得对。咱们猎人有个规矩——打猎不打崽,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打珍稀动物。这帮人坏了规矩,就得收拾。”
“那咱们怎么办?”张二虎问。
陈阳想了想:“三条线。第一,配合公安,提供线索;第二,发动群众,凡是看到可疑车辆、可疑人员,立即报告;第三,加强巡逻,合作社民兵队分成三组,轮流巡山。”
“我还有个想法,”周小军说,“咱们在关键路口装隐蔽摄像头。现在科技发达了,有那种太阳能无线摄像头,不容易被发现。”
“好主意!”陈阳拍板,“买!钱从合作社出。”
接下来的几天,合作社进入战备状态。民兵队二十四小时巡逻,十几个隐蔽摄像头安装在进出北山的各个路口。陈阳还发动周边几个村子的护林员和猎户,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兴安岭北部的监控网。
但偷猎者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出现。
直到第七天晚上,转机来了。
半夜两点,合作社值班室的电话响了。是距离北山二十里的靠山屯打来的。
“陈顾问吗?我是靠山屯的王老四!我们这儿来了辆黑车,就停在山口!车里没人,但我看见后备箱有血!”
陈阳一个激灵爬起来:“盯住!我们马上到!别打草惊蛇!”
十分钟后,两辆吉普车冲出合作社。陈阳带着周小军、赵大山、还有三个民兵,全副武装。李队长也接到通知,带着公安干警从县城出发。
靠山屯山口,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静静地停在树林边。车是外地牌照,蒙着厚厚的灰尘。王老四和两个村民躲在暗处,紧张地盯着。
陈阳等人赶到时,李队长他们也到了。
“车里没人,”李队长低声说,“我们检查过了,钥匙还在车上。后备箱有血迹,已经取样了。”
陈阳绕着车走了一圈。轮胎花纹很深,是越野胎。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他用手电照了照驾驶室——座位上扔着几张地图,一个保温杯,还有半包红塔山。
“他们进山了,”赵大山查看地上的脚印,“三个人,往北沟方向去了。”
北沟是猞猁栖息地的另一侧,山势更险,林子更密。
“追!”李队长一挥手,“小张,你带两个人守住车。其他人,跟我进山!”
十几个人打着手电,顺着脚印追进深山。夜里的兴安岭格外寂静,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陈阳走在最前面,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追了大概五里地,前面传来细微的动静——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压低的人声。
“慢,”陈阳举手示意,“关手电。”
所有人关掉手电,借着月光,悄悄靠近。在一处悬崖下,有三个黑影正在忙碌。他们戴着头灯,手里拿着工具,地上铺着塑料布,上面躺着一只动物——又是一只猞猁!
这只猞猁还活着,但被铁夹夹住了后腿,正在痛苦地挣扎。一个人按住它,另一个人拿着针管,准备注射。
“住手!”陈阳大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三个偷猎者吓了一跳,转身就跑。但陈阳他们早有准备,从三面包抄。周小军一个飞扑,按倒了一个;李队长带人追上第二个;第三个跑得最快,眼看就要钻进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