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偶遇瞎子(2 / 2)
这竟然是一个彻底失去视力的瞎子。
但在吴长生的神医视角感应中,这瞎子头部的灵压感知神经已经代偿性地肥大到了一个极其病态、极其敏锐的惊人程度。
瞎子的耳朵、鼻翼,甚至连那两道扭曲的眼部伤疤,都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由金针高速飞行带出的微弱热量残留。
“啧,倒是吴某这回看走了老眼,在这烂泥坑里遇着了真正蛰伏的地头蛇。”
吴长生嗓音清冷如雪,右手却依旧死死按在药箱的搭扣之上,体内长生真元疯狂运转,随时准备发动第二次大范围的神识灵魂切割。
然而,那个瞎子却在此时极其缓慢、极其卑微地抬起了那条畸形浮肿的手臂,五指虚张,在那混乱的空气流向中轻轻点了一下。
瞎子那指尖指向的方位,正极其精准地对着吴长生此时潜伏的那截枯木阴影。
那一指的点位,恰好落在了吴长生这具泥甲伪装中最薄弱、也是气机衔接最不稳的一处缝隙上。
吴长生心里咯噔一下,他瞬间意识到,对方虽然双目已盲,但在这种极端压抑的黑沼泽里,这瞎子的“泥中视觉”远比他的神识扫视要敏锐万倍。
这是一种极度卑微、极度廉价,却又是通过在泥潭里死命爬行了不知多少年才换来的、独属于“蝼蚁”的生存视觉。
“这位高高在上的先生……老奴这身浸透了臭气的皮囊……实在不值得您在那儿浪费那几根贵重无比的金针引子。”
一道沙哑、苍老,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粗糙砂石在不断摩擦发出的声音,从那瞎子的喉咙最深处缓缓挤出。
瞎子老莫说话的时候,那没有胡须的嘴角不自觉地产生了一次极其怪异的抽动,在那厚重泥浆的掩映下,显得既卑微又阴冷。
吴长生并没有从对方的声音里感知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杀气或者是敌意,相反,那声音里透着一种只有在死人骨头堆里待久了才会有的、极其纯粹且沉重的疲惫感。
“老奴在这黑沼泽里摸索了足足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在那老树影里见着……像先生您这般……能把自己涂抹得这么利落、这么干净的角色。”
瞎子老莫发出一阵嘿嘿的干枯低笑,那笑声在死寂得让人发疯的沼泽里来回激荡,显得格外空洞且荒凉。
吴长生缓缓收回了那只已经因神识超负荷运转而隐隐发烫的指尖,他看着那半躺在泥潭里如尸体般的残缺老者,瞳孔深处那抹金芒重新转为了沉静。
对方既然敢自称“老奴”,这种深深刻进骨髓里的卑微与顺从,往往是这修仙界底层中活得最久、也最难缠的那类人的通用护甲。
“啧,老奴?”
吴长生嗓音轻缓得没有半分烟火气,身影在那枯木的阴影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尊正在复苏的青铜古像。
“一个能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吴某必杀金针的老奴,在这内门的试炼林名册里,怕是值不少白花花的血灵精吧?”
“先生您说笑了……老奴这双原本清亮的招子……就是为了那几块带血的臭灵石……才被这地肺深处的无名火给生生熏瞎的。”
瞎子老莫费力地在那烂泥潭里坐起了佝偻的身子,驴皮斗篷下的关节处发出一阵因长期劳损、老化而生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老奴在这地界……就是个没皮没脸捡死人财的……在这坑里蹲久了……也就只学会了这么一身把自己当成块臭石头的没用本事。”
吴长生指尖轻轻摩挲着药箱那冰冷的古铜搭扣,脑海里已经在这一瞬电光石火间完成了对这瞎子生理机能与潜在利益价值的全部审计评估。
这瞎子,确实不是眼下最急需处理的敌人,而是一个能带他真正走进那“千年枯荣草”核心禁制圈的、最廉价也最合适的“人形引子”。
“既然是个习惯了伺候人的老奴,那便在那儿给吴某坐稳了,莫要惊了这地脉下的‘老邻居’。”
吴长生迈开极其稳健的步子从阴影中走出,那一身紫黑色的泥甲在黎明那灰败的微光下,显得极其诡异且从容不迫。
长生路上,两个同样学会了在这散发着恶臭的烂泥里憋死气、求生存的鬼,终于在黎明彻底降临前达成了这脆弱、扭曲且血淋淋的初步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