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楼兰太守这差事,肥得流油(1 / 2)
不等少年迈步,她已箭步抢来,劈手夺过韁绳,翻身跃上马背,手腕一震、双腿一夹——通体雪白、不见半根杂毛的怀炭雪龙驹嘶鸣一声,银电般射出去,蹄声炸雷似的碾过黄土官道,只剩那封信,打著旋儿飘落在少年脚边。
“家逢变故,无人倖免,速回。”
十个小字,三行墨跡,力透纸背。
落款处,是西域都护府楼兰城太守印。
马影早没入尘烟,少年却像被钉在原地,怔了半晌,又恍了半晌。
他忽然记起往南三百里,有座巍峨大城;城西南青山叠翠,山腰上那间青瓦小院,他住了整整十六年。
临行那日,姐姐把包袱打了三遍结,话塞满袖口;向来寡言的父亲破例把他叫进书房,爷俩枯坐半日,谁也没开口;连那个总在院门外晃荡、从不进门的老头儿,那日也在门槛外踱了七八个来回……
他都懂。
那是血里淌出来的东西,生下来就缠著筋骨,斩不断。
他又想起这一个多月,自玉门关外一路东行、南下,晨露沾衣,暮色染袍。
那种不远不近的暖意,那种因她而起的牵念。
他记得她听故事时眼睛发亮的样子,记得她失手摔了鞭子时鼓起的腮帮子,记得她仰头看天时哼的楼兰调子,记得她学胡商讲洋话时舌头打结的窘態。
他听她讲楼兰城门上的驼铃响几下,讲孔雀河畔的芦苇怎么在风里弯腰,讲那些金髮碧眼的商人怎么用生硬汉话討价还价……他嘴上不说,耳朵却一直支棱著。
十六岁的他,尚不知这算什么情愫,只晓得这三十多天里,身后马背上总有个和他一般年纪的姑娘,絮絮叨叨,吵吵嚷嚷。
就像他早已习惯,从小到大,家人围坐灯下的烟火气,是命里註定割捨不掉的暖。
少年俯身捡起那张竹纸,指尖顺著摺痕缓缓摩挲,叠得整整齐齐,揣进怀里,目光却久久停在远处——那里早没了那道清瘦身影。他喉头微动,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风。
“真有点捨不得。”
这话,自然不是说那匹踏雪无痕的炭雪龙驹。
都说少女心事如诗行,可这初尝情味的少年心,哪止一首小绝分明是未落笔的长卷,墨未乾、意已满,处处留白,又处处灼烫。
情字易写,情关难破;愈想理清,愈觉缠绕。千般琢磨,万般辗转,最费神的,偏偏是那一念不起、一念又生的间隙。
安化城外,他驻足回望,深深吸进一口沉浊的暮气,再徐徐吐尽,转身便往城里奔去。
安化府衙前,少年单枪匹马闯入。
不过一盏茶工夫,他已翻身上马扬鞭而出。身后,城主、城牧、守军统领等人——平日里跺脚震得青砖嗡嗡响的几位大员——弓著腰、小步快跑,一路恭送至府门石阶下,连衣袖都不敢甩得利索。
世人总嘆生苦、离苦,却少有人把相思之苦拎出来细细称量。
老话讲:“三百六十病,相思最难医。”可这病,真就无药可救何须什么九叶重楼配冬至蝉蜕,何须什么隔年瑞雪融无根净水只需一个少年,朝西而行,孤骑如箭,烟尘滚滚,便是最烈的方子。
“情”字落笔十一画,人人会写;可那最后一勾如何收得稳、收得韧、收得让人心尖一颤才见真章。
爱一人至深,便不愿鬆手,因离別之后,余味全是相思熬出的苦汁。
来来去去这一遭,不就图个懂你冷暖、知你皱眉的伴儿,一起看花谢花开,数雁来雁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