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糊弄老子的鬼话(2 / 2)
“老殷头儿。”
少年目光如刀,直刺阿大面门。阿大毫不躲闪,喉结上下一动,咽下一口乾涩唾沫,喘著气道:“三十年前,西戎被极西古尔王朝攛掇著反了,京里密派十二个影子去取西戎皇帝性命——那十二个半大孩子横穿沙海、直插西戎腹心,带路的,就是老殷头儿,殷三爷。”
这桩旧事少年听过太多遍,早知其中凶险如刀架颈。
且不提那十二人中最年轻的才十四,也不说他们在西戎王城如何以命搏命、绝处翻盘,单是那一整月在流沙吞天、热风灼骨的沙海里跋涉,每次听罢,少年后背都泛起一层冷汗。
这大概就是深藏不露的活地图吧。
老殷头儿看著就像街边蹲著晒太阳的老叫花子,扔进人堆里,连个回头的都没有。
至少当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头儿,和那个年纪不过十三四的小守捉郎伍六七,吭哧吭哧赶著四匹马晃悠过来时,少年心里就这么嘀咕。
一头枯黄乱发,怕是半年没沾过水,比阿大的蓬头垢面还邋遢,胡乱挽个髻,拿条破布条缠著——那布条长得出奇,垂下来快拖到腰际,说是腰带都嫌寒磣。
脸上沟壑,活像被风沙犁过几十遍的老榆树皮;眼皮耷拉著,眼珠浑浊无光,半睁半闭,八成是常年叼菸袋熏的;
一口黑牙参差不齐,偏还咧嘴傻笑,露出点黄渍渍的牙根。
走近了躬身行礼,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少年下意识皱了皱鼻子,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
“阿大刚说,您当年带著十来號人,在这沙海里打了个来回”少年开口。
被夸得神乎其神、眼下却乾瘪佝僂的老头儿依旧咧著嘴,黑牙在日头下泛著哑光:“哎哟,瞎传!瞎传!”他搓著手,耳朵尖泛起一点窘迫的暗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年轻时胆子大,敢往沙窝子里钻几年罢了。真要带人来回穿沙我可没那本事。”
少年盯著他,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样不像装的——人一旦被戳中软肋,那份难堪是藏不住的。他侧过脸,目光扫向阿大,虽没出声,意思却明明白白:你找的这位,靠得住吗
阿大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老殷头儿不是守捉郎,来头更是没人摸得清。楼兰城里,只知他相马一眼准、养马把把灵,还有人嚼舌根,说他早年在將军府里坐过主簿位子。
可但凡见他唾沫横飞跟人吹牛,尤其那一口焦黑牙齿,谁信
唯独一件事,江湖上敬著,庙堂上认著——马前卒孤身越沙海、斩西戎王於寢帐。这事从他嘴里讲出来,沙暴怎么卷、流沙怎么陷、夜梟怎么叫、毒蝎怎么爬,句句都像钉进耳膜里,听得人脊背发麻。
可眼前这副窘態毕露、恨不得钻地缝的样子……该不会真是酒后胡唚那阿大这张老脸,可真要贴墙根上蹭灰了。
阿大不管不顾,抬腿就朝老头儿屁股上踹了一脚,骂声又响又脆:“你他娘的每次吹你穿沙海,合著全是糊弄老子的鬼话!”
老殷头儿缩著脖子直摆手:“喝高了!喝高了!全是醉话,作不得数,作不得数啊……”黝黑乾瘪的脸皮上,竟真浮起一层羞赧的暗红。
少年扶额嘆气。
这太守平日莫不是专研唇舌之术,压根儿不懂用人之道找来的三个人——一个未及弱冠的哑巴,一个眼神飘忽不定的亡命徒,一个醉话连篇的老滑头,凑一块儿,哪像去办正经差事,倒像凑桌杂耍班子。
“三爷可厉害咧!”伍六七突然开口,声音带著浓重的西陲腔调。少年一怔,转头看他,这从小跟著爹走过千里风沙才落脚楼兰的小守捉郎,立刻低下头,手指绞著马韁,不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