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解析死亡的本质（2 / 2）
碎片回归虚拟士兵的身体。
士兵“醒来”。
他——虽然只是虚拟意识——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成功。”AI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拦截成功率：100%。意识完整度保留：89%。能量消耗：相当于复活三点五名标准士兵。”
顾会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个“醒来”的虚拟士兵。
然后他说：“让他……回忆最后时刻。”
AI鸿执行指令。
虚拟士兵的意识开始回溯——从被拦截拉回的那一刻，向前倒推。
他“看到”自己被魂火锁定时的警觉。
“听到”连接通道建立时，那直接在意识中响起的死亡低语。
“感受”到意识被拖离身体时，那种无法形容的剥离感——不是疼痛，而是比疼痛更可怕的“消失感”。
然后，在即将被完全拖入通道深处的刹那，他看到了……
一幅画面。
不是魂火内部的景象，也不是死亡维度的恐怖。
而是一张脸。
模糊的，像是蒙着雾气的，属于某个陌生人的脸。
那张脸有着明显的男性特征，大约三十岁年纪，下巴上有道浅浅的疤痕。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神里带着某种……困惑？
就好像那个人也在看着他，也在问：“你是谁？”
虚拟士兵无法回答。
因为那只是记忆的回响，是意识碎片在消散前，从自身存在的深处翻出的最后一点“真实”。
“那是他‘生前’的样子。”顾会轻声说。
他明白了。
聚兵台生产的士兵，并非凭空创造的造物。他们的意识模板，来源于被吞噬世界的无数灵魂碎片。那些碎片在兵锋法则的熔铸下，被重塑成忠诚的战士，但最深处的记忆并未完全消除，只是被深深掩埋。
而当意识面临彻底消散的危机时，那些被掩埋的“真实”，会浮上水面。
就像溺水者最后看到的走马灯。
“每一个士兵……”顾会的声音有些干涩，“在彻底消失前，看到的最后一幕，都是他们真正的自己？”
“根据数据分析，是的。”AI鸿调出更多信息，“意识碎片在死亡维度被同化的过程中，外层的‘士兵模板’会最先剥离，露出内部的‘原始灵魂碎片’。所以那些被魂火湮灭的士兵，在最后0.01秒看到的，确实是他们生前的模样。”
顾会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那三千个名字。
三千个士兵，在彻底消失前，都短暂地变回了“人”。哪怕只有0.01秒，哪怕那张脸模糊不清。
他们都记起了自己是谁。
然后，永远忘记。
“鸿。”顾会睁开眼睛，“建立一个数据库。名字就叫……‘阵亡士兵记忆档案馆’。”
“内容？”
“保存所有被魂火湮灭士兵的最后意识片段——包括我们回收的那一百三十二个碎片，也包括以后任何可能回收的碎片。如果有一天……”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我们掌握了足够的技术，也许能把他们拼回来。哪怕只是拼回一张脸，一个名字。”
AI鸿沉默了。
三秒后，它说：“这会占用大量存储空间，且目前没有任何实际用途。”
“那就占用。”顾会的语气不容置疑，“就当是……纪念碑的数字版本。他们为我的征伐而死，至少应该留下一点存在过的证据。”
“指令确认。‘阵亡士兵记忆档案馆’建立中。当前可收录碎片数量：132份。每份碎片平均大小：3.7TB。总计需要存储空间：488.4TB，相当于聚兵台总存储的0.8%。”
“批准调用。”
全息界面上，一个新的图标出现——那是一本暗金色封面的书，书脊上刻着“记忆档案馆”五个字。
AI鸿将那132个意识碎片导入档案馆。
每一个碎片在导入时，都会短暂地“显形”——以全息影像的方式，展示出那张模糊的脸。
一百三十二张脸，在屏幕上依次闪过。
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坚毅，有的茫然。
但每一张脸上，都有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兵锋法则赋予所有士兵的统一标记，是他们作为“士兵”的证明。
然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连这道疤痕都在消散，露出底下真正的面容。
顾会把每一张脸都记住了。
然后他说：“现在，开始研发真正的灵魂锚定协议。我要的是能够在现实战场使用的技术，不是模拟环境里的玩具。”
“预计需要十二小时。”AI鸿说，“但有一个问题：现实中的魂火攻击，比模拟环境复杂十七倍。而且士兵的意识结构各不相同，需要通用型解决方案。”
“那就研发通用型。”顾会说，“另外，我要协议的第一批测试对象，从那些意识稀释度最高的士兵里选。”
AI鸿的数据流停顿了一下。
“您是指……那些已经濒临彻底迷失的士兵？”
“对。”顾会的眼神很平静，“如果他们测试失败，彻底消散，损失的也只是即将消散的意识。如果他们成功……至少证明协议有效，能给其他士兵一个希望。”
这是残酷的理性。
但也是唯一的现实。
AI鸿最终说：“明白。正在筛选符合条件的测试志愿者。”
它调出士兵名册。
名单上，有五百三十七名士兵的意识稀释度超过45%，其中七十九人超过50%——这个数字意味着，他们最多再复活两到三次，就会彻底迷失自我，变成行尸走肉。
顾会看着那些名字。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决定，等于宣判了其中一部分人的“死刑”。
但他没有改变主意。
因为在亡灵深渊，仁慈的代价，可能是所有人的死亡。
“开始吧。”他说。
窗外，骸骨大帝的投影，又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聚兵台，还有二十八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