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风枢解,神殿启(2 / 2)
殿堂尽头,一座高台上,供奉著一尊三丈高的神像——人身、鸟喙、背生十二翼,双足踏於两道交织的龙捲之上。风神像面容悲悯,十二翼中的十翼已残,唯有胸前双翼,依然微微张开,翼尖相对,虚拢著一枚悬空浮沉的、拳头大小的青金色铃鐺。
风鸣金鐸。
金刚寺净尘大师低诵佛號,苍老的眼中竟泛起水光。但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强自按捺,目光扫向殿內其他所在。
神像下方,环绕著七座石台。其中六座已空,只余檯面上深深的印痕,昭示著这里曾供奉过何等重宝。唯有最左侧一座,靠近神像翼下的石台上,仍摆放著一物——
一株栽种在透明晶盆中的、通体银蓝色、叶片如羽、正自行散发著微弱星辉般光点的奇异植株。
它的形態介於草与藤之间,叶片末端垂落,每一片叶尖都凝结著一颗浑圆如珠、內蕴螺旋风纹的透明凝珠。整株植物周围,灵气浓郁到肉眼可见,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极其微弱的、自主循环的气旋。
林风瞳孔微缩。
这不是风系灵植。
这是兼具风、星双属性的灵植遗种。
而且品阶——至少三阶。
而此刻,这株灵植前,正盘坐著一个人。
一个浑身破破烂烂、鬚髮蓬乱如草、右手五根手指套著五枚形制各异、精密至极的金属指套、正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不断拨弄著晶盆底座上一圈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刻度齿轮的人。
他的左手,牢牢按在晶盆边缘,五指尖端,各有极其纤细的灵丝探入盆中,与那株灵植的根系相连。他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倒映著那株灵植叶片上流转的星辉与风纹。
他没有回头,但那沙哑、疲惫、却依然带著三分欠揍笑意的声音,响彻寂静的殿堂:
“哟,来了啊。”
“等我把这破盆子的最后一层禁制解开,马上就好——”
“啊对了,你们谁有回灵丹借两颗。透支有点猛,好像快撑不住了。”
巧手头也不回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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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短暂的死寂后,骤然大乱。
“佛门圣物!”金刚寺武僧目光锁定高台上那枚青金铃鐺。
“风神教遗宝!”瀚海商盟护卫瞬间拔刀。
“那株灵植……”碧波阁金丹修士贪婪的视线,死死胶著在巧手身前那株银蓝色的奇异植株上。
“还有他身上的机关术传承!”不知是谁,低低地、恶狠狠地说。
十余道身影,几乎同时暴起!
然后——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霸道无匹的土黄色棍风,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狠狠砸在冲向高台的最前方两道身影与青铜巨门之间的地板上!
裂纹如蛛网,瞬间蔓延三丈!
铁战拄棍而立,浑身气血沸腾如实质,衣袍无风自动,金丹期体修的狂暴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都他妈给俺站住!”
他一声暴喝,震得穹顶晶石都晃了几晃。
“门是俺们林长老开的,人是俺们青云宗先找到的,那株草也是俺们林长老要的——”
他咧开嘴,笑容狰狞,棍尖依次点过碧波阁、寒冰谷、甚至瀚海商盟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
“——谁他妈敢抢,先问问老子这根棍子答不答应。”
身后,叶凌云无声拔剑。
幽影的身形,已消失在高台侧面最深的阴影之中。
玄磯子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立於巨门之侧,元婴期的气息如同渊渟岳峙,不怒自威。
殿內,剑拔弩张。
而林风,甚至没有看那些对峙的身影一眼。
他越过所有人,径直走向高台,走向那株濒危的、正被巧手以命维繫生机的双属性遗种,走向那个浑身破破烂烂、脸色惨白如纸、却还在埋头拨弄齿轮的、不靠谱的同门。
他蹲下身。
“张嘴。”
巧手听话地张开嘴。
一枚通体莹润、散发著清凉纯净星辉的丹药,被塞进他嘴里——那是林风临行前,以“星净草”提纯精华液混合多种温补灵药,亲手炼製的“星辉续灵丹”。仅有三枚。
丹药入口即化。
纯净温和的星辰之力,如同乾涸龟裂的大地上,落下第一场细雨。
巧手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一丝血色。
“……好丹。”他含混不清地咕噥了一声,右手拨弄齿轮的速度丝毫未停,左手按在晶盆边缘的五指,却悄然鬆了一分力道。
林风没有回应。
他盘膝坐下,右掌虚按在晶盆另一侧边缘,与巧手左手相对。
然后,闭上眼。
星衍生长力如涓流,缓缓、稳稳地,注入那株濒危的双属性遗种根系之中。
与巧手那近乎燃烧生命、强行维繫生机的霸道灵力不同,林风的力量,温和、绵长、带著最本源的星辰亲和。它不试图控制,不试图索取,只是——给予。
如同一捧土壤,承接落下的雨。
如一脉星光,照亮暗处的芽。
那株银蓝色灵植叶片末端的透明凝珠,原本已黯淡欲碎,此刻,竟重新缓缓亮起。
微弱的、內蕴螺旋风纹的光泽。
殿內,爭夺与对峙仍在继续。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被遗忘的角落,有两个人,正在共同守护一株濒死的草。
(第二百七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