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微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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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0年10月7日。下午三点。星陨基地。地下陵墓。
水晶体穹顶散发的幽蓝光芒调暗了许多，空旷的大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酒精味与廉价烟草混合的怪味。人间失格客靠在白玉床的靠背上，身上盖着两层加厚的军需棉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窝深陷，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嘶哑的疲惫，但眼底那层令人不安的混沌已经散去，重新找回了聚焦的力气。
门被推开一条缝。笑口常口侧身挤进来。她穿着灰扑扑的防寒服，袖口沾着灰尘，手里端着一个边缘磕掉了几块瓷的保温桶。她反手将厚重的铁门关上，隔绝了走廊尽头风机的轰鸣。
“你还醒着。”笑口常口走到床头，把保温桶放在铁柜上，极其自然地探进被子里，握住他的左手。指尖冰凉，掌心温热。
“刚醒没多久。”人间失格客稍微动了一下身子，牵扯到胸口缝合的皮肉，眉头无声地拧紧。
笑口常口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随后在椅子上坐下，拧开保温桶。浓郁的肉汤味溢出，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她倒了一碗，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张嘴。”
“我自己来。”人间失格客抬起左手，手臂却酸软打颤。
“你连扳机都扣不动，拿什么端碗。”笑口常口没跟他争，勺子稳稳停在原处。
人间失格客看着她，没再坚持，低头咽下那口汤。汤熬得很浓，混着切碎的干肉粒和脱水蔬菜，咽下去后胃里升腾起妥帖的暖意。
“圣辉城的事处理完了？”人间失格客边喝边问。
“没有。政务院那帮人永远有开不完的会。”笑口常口连续喂了两勺，语气不疾不徐，“我把北线的物资调度单签了，带着防化团去三号地道亲自看了一圈。辐射数据降下来了，路线能通。剩下的审批，交给了两名副手。我如果一直守在那张桌子前，他们永远学不会自己拿主意。”
“你跑回来，就为了送碗汤？”
笑口常口把空碗放在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军报，放在被子上。那是雷诺伊尔清晨刚发布的内部通报。
“德尔文的事，雷诺伊尔盖了章。抹除国籍，永久驱逐。”笑口常口看着他，目光锐利，“他本来想杀他的。”
“你很清楚雷诺伊尔的脾气。前线刚炸完，他正愁找不到人开刀。”人间失格客咳嗽了一声，声音低下去，“我跟他谈了一笔账。海军里跟着德尔文的人不少，杀了他，逼急了那些人，舰队会炸锅。让他滚去暗区，带条船，还能当块测试暗区海水的敲门砖。”
“所以，你拿这几点压住了雷诺伊尔。”笑口常口把手覆在棉被上，指尖点了一下他的胸口，“你还在病床上吊着命，就开始算计这些生死大局。”
“不把这些算清楚，躺在这里也睡不踏实。”人间失格客看着她，“你心里有气。”
“我没有气。”笑口常口的声音柔和下来，替他掖了掖被角，“我是在想，你身上的负担太重了。醒来第一句话，不是自己的伤，是别人的命。你总想着把所有人安排妥当。你其实可以少想一点。”
“比如？”
“比如那封信。”笑口常口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张边缘卷曲的信纸，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伤口愈合了，每天能喝两碗热汤。你写这封信的时候，雷诺伊尔正把几千名飞天矛兵填进绞肉机。你觉得我能信吗？”
人间失格客看着那张信纸，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骗得挺粗糙的。”
“粗糙到家了。”笑口常口把信纸收回口袋，“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前线打成了什么鬼样子。但我没去拆穿。因为我知道，你这人骗人不会拐弯。写这封信的时候，你是真的想活着回来。”
“我也确实活着回来了。”人间失格客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我在这里。”笑口常口站起来，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汤喝完了。你该睡一觉。医疗队说，你体内的能量流速需要压下来。”
“我试试。”人间失格客闭上眼。笑口常口站在旁边，手按在他肩膀上，掌心传来平稳的力道。
大厅另一侧。偏殿。
大厅与偏殿之间隔着半拉的断龙石。诺尔斯、科尔曼和泽洛斯窝在避风的角落。折叠桌上散落着一堆刚从后勤处领来的硬纸牌。
诺尔斯穿着半干旧军服，手里捏着几张牌，眉头拧成疙瘩。经过几天的自我修复，重铸的肉体虽然还消瘦，至少不似之前皮包骨。
科尔曼坐在对面，把唯一剩下的干尸右臂用铁丝绑在靠垫上，勉强凑成两只手。他僵硬地把牌捏在指尖，出牌动作像生锈的机械。
泽洛斯的灵体飘在半空，手里的纸牌随着能量波动缓慢悬浮。
“对K。”诺尔斯甩出两张牌，死盯着科尔曼那只绑着靠垫的手，“你出牌能不能快点。”
“急什么。手骨冻脆了，拿牌得稳着点。”科尔曼夹着牌，慢吞吞丢出两张，“对A。管上。”
泽洛斯在半空一挥手，纸牌飘悠悠落在桌上：“过。”
“过什么过。你那纸牌在半空飘半天，还能把牌吹飞不成？”诺尔斯冷哼。
“这叫微操。精神力感知纹路，你一个靠蛮力活着的活死人懂什么技巧。”泽洛斯在半空换了个姿势，语气轻狂，“若是当年我那支白金卫队还在，打这种牌，我闭着眼都能算出你们手里剩什么。本皇的脑子，可不是用来算这种粗浅概率的。”
“孔雀。”科尔曼嘴里蹦出两个字。
泽洛斯的动作停顿。他慢慢转过头：“老东西，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