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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慢慢发酵,慢慢沉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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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草圃的黑烟在风里扯成条灰带子,缠得安瑜心口发紧。她往李阳的枕头下又塞了塞那半块焦帕,帕子边缘的金线勾住她的指甲,拉出道细血痕。舱外传来亲兵集合的脚步声,沈砚之的吆喝声混著马蹄声,像在敲面急促的鼓。

“我得去看看,”安瑜对守在舱门口的亲兵说,“你在这儿看好李叔,要是他醒了,就说我去给兰草浇水了。”

亲兵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头。安瑜抓起桌上的小刀——还是秦猎户那把,刀柄的兰草绳被汗水浸得发亮——往舱外跑,刚踏上甲板就被风灌了满脸沙,远处的黑烟已经漫到了码头,像团化不开的浓墨。

码头的石阶上,老巡抚正指挥亲兵往马背上搬火药桶,看见安瑜,眉头一拧:“你怎么来了李阳醒了”

“还没,”安瑜喘著气,“我记得兰草圃的暗道机关图,沈先生怕是不知道……”

话没说完,就见沈砚之的马队从街角衝出来,他的湖蓝色长衫沾了不少灰,袖口的兰草绣样被划破道口子。“暗道找到了!”他勒住马韁,声音带著急,“但入口被封死了,像是被人从里面堵了!”

“里面有机关,”安瑜接过他递来的马韁,翻身上马,“第三个石阶夹层里看到的,草图边角用小字標著,像谁怕忘了似的。

沈砚之眼睛一亮:“我就说李叔留了后手!”他拍了拍安瑜的马背,“你在前头带路,我带著人跟上!”

马队沿著官道疾驰,风捲起安瑜的衣襟,露出里面贴身的兰草纹肚兜——是苏婉给她做的,说兰草能护佑平安。她忽然想起李阳总爱取笑她迷信,却在每个初一十五,都偷偷往兰草圃里埋块平安符,符纸折成兰草的模样。

兰草圃越来越近,焦糊味浓得呛人。原本齐整的圃地炸出个大坑,黑褂子们挖出来的泥土堆得像座小丘,上面还沾著些焦黑的兰草叶。沈砚之指著坑边的老槐树:“侧门就在树根底下,被石板压著。”

几个亲兵立刻上前搬石板,石板纹丝不动。安瑜跳下马,蹲在第三个石阶旁摸索,指尖触到个凸起的圆点,果然是暗扣。她深吸口气,往左拧了三圈,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树根旁的泥土簌簌往下掉,露出个半人高的洞口。

“里面有灯吗”沈砚之往洞口探头,黑黢黢的看不见底,只隱约传来滴水声。

安瑜从怀里摸出火摺子,又撕了块布缠在树枝上做火把:“我先进去,你们跟上。”她刚要钻,手腕被沈砚之抓住。

“我去,”他的声音很沉,“你在外面接应,要是半个时辰没动静,就去找老巡抚。”他从腰间解下块玉佩塞给她,是那枚缺角的兰草佩,“拿著这个,亲兵认得。”

安瑜捏著玉佩,冰凉的玉面硌著手心。她看著沈砚之钻进洞口,火把的光在洞里拖出道长长的影子,像株被拉进黑暗的兰草。亲兵们依次跟进去,最后一个进洞时,忽然回头说:“安姑娘,刚才看见只野兔从圃地跑过,嘴里叼著片兰草叶,绿得很。”

安瑜心里一动,往圃地深处望去。焦土边缘,果然有丛新绿正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上还沾著黑灰,却挺得笔直。她忽然想起李阳说的,兰草的根最犟,原来不是假话。

洞口的风带著潮气,吹得人发冷。安瑜靠在槐树上,数著洞里传来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到后来只剩下滴水声,单调得像在敲人心弦。她数到第一百二十下时,忽然听见洞里传来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沈先生”她往洞口喊,没人应。再喊,还是没人应。

安瑜的心猛地沉下去,攥著玉佩的手沁出了汗。她咬咬牙,点燃火把钻进洞。洞里比想像中宽,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著兰草的图案,被火把的光映得忽明忽暗,像无数株在暗处生长的兰草。

走了约莫半里地,甬道忽然拐了个弯,前面的火把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安瑜刚要喊,就看见沈砚之的亲兵倒在地上,火把滚在脚边,火苗舔著石壁上的兰草刻纹。

“沈砚之!”她衝过去,看见沈砚之被绑在石柱子上,嘴里塞著布,湖蓝色长衫上沾著血。他看见安瑜,眼里猛地迸出光,使劲扭动著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安瑜刚要解绳子,身后忽然传来冷笑:“果然是你。”

她猛地回头,看见个穿藏青色官服的男人站在甬道尽头,手里把玩著把匕首,匕首柄上镶著块翡翠,雕的正是兰草图案。安瑜认得他——是府衙的主簿,陈知府的心腹,上次兰草节还夸过她的绣活。

“是你封了洞口”安瑜握紧手里的小刀,火把的光在她脸上跳动,“陈知府都招了,你还想顽抗”

主簿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招了他招的不过是些皮毛。你以为陈家就这点能耐”他往石柱子后面指,“看见那扇门没里面藏著能让半个朝廷都发抖的东西,你们这些乡野村夫,哪配看”

石柱子后面果然有扇铁门,门上掛著把大锁,锁身雕成兰草缠绕的模样。安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帐本里没记这扇门,看来是陈知府最后的底牌。

“放了他,”安瑜举著小刀往前走了两步,“不然我现在就点燃火把,这洞里全是火药味,大不了同归於尽。”

主簿的脸色变了变,却依旧梗著脖子:“你不敢。李阳还在船上等著呢,你要是死了,谁给他收尸”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安瑜的心里。她的手抖了抖,火把差点掉在地上。沈砚之在后面“呜呜”地喊,像是在让她快走。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安瑜心里一喜,以为是亲兵回来了,却看见两个黑褂子押著个人走过来——是陈知府的女儿,双丫髻彻底散了,脸上掛著泪,手里还攥著那半块焦帕。

“爹让我来拿样东西,”小姑娘的声音发颤,往铁门指了指,“他说拿了东西,就能救你们……”

主簿的眼睛亮了:“钥匙呢你娘藏的钥匙!”

小姑娘从怀里掏出个小铜盒,盒盖上雕著株並蒂兰。她刚要递过去,忽然往安瑜这边跑,把铜盒塞进她手里:“安婶,爹说这东西不能给坏人!他说……他说对不起沈翰林……”

主簿骂了句脏话,举著匕首就衝过来。安瑜把铜盒往怀里一塞,推开小姑娘,举著小刀迎上去。匕首和小刀撞在一起,火星溅在火把上,燎起片小火苗。安瑜的力气没他大,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腰撞在石柱子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抓住她!”主簿喊著,黑褂子们围了上来。安瑜知道自己跑不掉,忽然把火把往石壁上的兰草刻纹扔去——那里的石头看著鬆动,或许能炸出个缺口。

火把刚碰到石壁,就听“轰隆”一声巨响,不是石壁炸了,是铁门被炸开了!浓烟从门里涌出来,裹著股浓烈的霉味,安瑜看见门里堆著些木箱,箱口露出的纸卷上,盖著个鲜红的印章,像滴在兰草上的血。

“是龙印!”沈砚之的布被震掉了,他大喊著,“是他们偽造的龙印!”

主簿的脸瞬间惨白,转身就往甬道深处跑。安瑜捡起地上的火把,刚要追,就听见外面传来喊杀声,是老巡抚带著亲兵来了!

黑褂子们慌了神,四散奔逃,却被亲兵们堵在甬道里,很快就被制服。安瑜解开沈砚之的绳子,他捂著流血的胳膊,指著铁门里的木箱:“快……快把这些东西搬出去,这是扳倒他们的铁证!”

亲兵们衝进铁门,搬出的木箱里全是偽造的公文,上面盖著的龙印足以以假乱真。老巡抚翻著公文,气得鬍子都在抖:“这群乱臣贼子,竟敢偽造圣物!”

陈知府的女儿蹲在地上哭,手里的焦帕被泪水泡得发涨。安瑜走过去,把铜盒递给她:“这是你娘的东西,你该拿著。”

小姑娘摇摇头,把铜盒往她怀里推:“爹说,让我跟著安婶学绣兰草,说只有兰草是乾净的……”

安瑜的心忽然一软,想起李阳枕下的帕子,想起沈砚之的玉佩,想起秦猎户刀鞘上的兰草纹。原来这些藏在时光里的兰草,早就把所有人的命运缠在了一起。

搬运公文时,安瑜在最里面的木箱底发现了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兰草谱,纸页泛黄,上面的字跡是沈砚之外祖父的。谱子最后一页夹著张字条,是陈知府的笔跡:“兰草生於野,死於庭,吾辈皆然。”

她把兰草谱往怀里塞,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亲兵的喊声:“安姑娘!李叔醒了!说要见你!”

安瑜的心猛地一跳,转身就往洞口跑。沈砚之在后面喊:“我让亲兵送你回去!”她没回头,只觉得脚步轻快得像踩著风,甬道里的兰草刻纹在火把的光里往后退,像无数双在祝福的手。

跑出洞口时,天已经擦黑了。兰草圃的焦土上,不知何时被人撒了些新的兰草籽,夜风拂过,带著点湿润的泥土气。安瑜往码头跑,远远看见船舷边站著个熟悉的身影,蓝布褂子在风里晃,像株终於找到阳光的兰草。

是李阳。他拄著根木棍,站得笔直,看见安瑜,咧开嘴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还沾著点黑灰,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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