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长毛落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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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子车武低喝一声,“不要慌张,瞄准了再打!”
应无缺深吸一口气,稳住枪身,屏住呼吸,扣下扳机。枪响,太平军应声倒地。应无缺愣了一瞬,子车武推了他一把:“別愣著,装弹!”
应无缺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装弹。他的动作还很生疏,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慌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攻下了西门城楼,放下吊桥,松字营主力涌入城內。
宜兴、荆溪在同一天被攻克。太平军守军大部被歼,残部向常州方向溃逃。郭松林率部追击,在张渚与太平军援军遭遇。这是子车武入伍以来打过最激烈的遭遇战之一。太平军在张渚城外修筑了坚固的堡垒,环以深壕,壕外遍布鹿砦。郭松林下令强攻,炮火准备后,松字营发起衝锋。太平军依託堡垒顽强抵抗,枪弹如雨。子车武带著他的哨冲在最前面,应无缺跟在后面,两人的衣裳都被硝烟和汗水浸透。衝到壕沟边,子车武跳下去,水没到腰,冰冷刺骨。应无缺也跳下去,浑身一激灵,差点没握住枪。
太平军从堡墙上往下扔滚木礌石,几个冲在前面的弟兄被砸倒,鲜血染红了壕沟的水面。子车武的眼睛红了,他端著刺刀,第一个爬上了堡墙,迎面就是一个太平军小头目,举著大刀砍过来。子车武侧身避开,一刺刀捅进对方的肚子,那人惨叫一声,从堡墙上摔了下去。应无缺也爬了上来,端著枪,朝堡墙上的太平军射击。他的动作已经比第一次打仗时利索了许多,装弹、瞄准、击发,一气呵成。这一仗,松字营摧毁了太平军十一座堡垒,歼灭太平军数千人,缴获了大量军械。
攻克张渚后,郭松林挥师西进,收復溧阳。太平军守军弃城而逃,松字营兵不血刃进入溧阳。至此,常州外围全部扫清。
四月,常州战役打响。常州是太平军在江苏的最后堡垒,护王陈昆书在这里经营数年,城墙高峻,护城河宽深,城外遍布堡垒、壕沟、鹿砦,防守极为严密。郭松林率松字营攻北门。战斗异常惨烈,淮军数次攻城都被击退,伤亡惨重。郭松林红了眼,亲自督战,几次衝到城下,不顾个人安危,牵得亲兵反应快,把他拉了回来。
子车武一哨奉命从北门东侧一段城墙突破。那里的城墙年久失修,但太平军在此处布置了重兵,抬枪、火炮密集,衝锋的弟兄一批批倒下去。子车武趴在壕沟边,子弹从头顶嗖嗖飞过,打得泥土飞溅。应无缺趴在他旁边,嘴唇发白,手在发抖。
“怕了”子车武看著他的眼睛。
应无缺咬了咬牙,指节攥得发白:“不怕!”
子车武盯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把手中的洋枪握得更紧了一些:“跟著我冲!”
子车武一翻身跃出壕沟,端著刺刀冲向城墙。他的速度很快,像一只猎豹,十几步的距离眨眼即到。子车武架起梯子,第一个攀上城头。城头的太平军蜂拥而至,子车武一刺刀捅倒一个,又一枪托砸翻一个,浑身浴血,像一尊杀神。应无缺紧跟在他身后,端著枪,一枪撂倒一个正要偷袭子车武的太平军。子车武来不及回头,只低喝了一声:“好!”
两人背靠背,在城头死战。身边的袍泽不断倒下,也不断有新的弟兄顶上来。子车武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他的左肩旧伤隱隱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机械地重复著刺、砸、开枪的动作,已经记不清自己放倒了多少个敌人。
不知过了多久,城头的太平军渐渐少了。子车武看见郭松林的旗帜在北门城楼上升起,看见太平军的旗帜一面面倒下,听见城下淮军將士震天的欢呼声。他在城墙上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应无缺瘫坐在他旁边,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嘴唇还在发抖,眼睛里满是血丝。
应无缺看著子车武,想笑却笑不出来:“武哥,咱们,咱们贏了。”
子车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力气说话。
常州城破后,太平军护王陈昆书率残部退入內城,继续抵抗。郭松林下令强攻內城,务必要活捉陈坤书。
巷战持续了一天一夜。子车武的哨沿著主街向前推进,每一条街巷、每一座房屋都要反覆爭夺。太平军依託民房节节抵抗,冷枪冷箭防不胜防。又倒下了好几个弟兄,应无缺的耳朵被飞溅的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他也不在意,用袖子一擦,继续跟著子车武往前冲。
在一座大院前,他们遇到了最激烈的抵抗。守军是陈坤书的亲兵卫队,约百余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死战不退。子车武几次衝锋都被打退,麾下死伤惨重。
郭松林亲自赶来,脸色铁青:“陈昆书就在里面,衝进去!”
子车武咬牙再冲,应无缺紧跟在他身后。子车武一脚踹开院门,迎面就是几个太平军亲兵,他一刺刀捅翻一个,又一枪托砸倒一个,身边“砰”的一声枪响,应无缺又放倒了一个准备从侧面偷袭的敌人。
院里的亲兵被肃清了。子车武衝进正厅,看见一个穿著黄缎战袍的魁梧大汉,手持长刀,站在那里,怒目圆睁,正是护王陈昆书。他的战袍被硝烟燻得黢黑,脸上溅满了血跡,但精气神不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
“投降不杀,顽抗正法!”子车武厉声喝道。
陈昆书冷冷地看著他,一声不吭,挥刀劈来。子车武举枪格挡,刀枪相撞,火星迸溅。陈昆书力大刀沉,震得子车武虎口发麻。两人交手数合,子车武左肩旧伤吃痛,格挡慢了一瞬,陈昆书长刀劈下,直奔他的面门——千钧一髮之际,郭松林冲了进来,一刀架住陈坤书的刀,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陈昆书踉蹌跪倒,郭松林的亲兵一拥而上,將他五花大绑。
“陈昆书,你输了。”郭松林收起刀,冷冷地看著陈昆书。
陈昆书昂著头,一字一顿地说:“哼,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郭松林没有接话,只挥了挥手,亲兵立即將陈昆书押了下去。
常州克復,护王陈昆书被生擒。消息传到李鸿章那里,李鸿章大喜,连夜上奏朝廷为郭松林请功。郭松林因功被授予记名都督,赏加头品顶戴。郭松林回到营中,在庆功宴上特意把子车武叫到面前,斟了满满一碗酒递给他。
子车武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郭松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武,这回生擒陈昆书,多亏了你。”
子车武淡然一笑,“哪里,这完全是郭大人你的福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