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致歉(1 / 2)
陆昊盯着那三辆驶近的马车,眼底瞬间燃起光亮——这般气派的阵仗,莫不是父亲派来接自己回县尊府的?
可转念再看,他眉头又紧紧皱起,心底的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
父亲衙门的马车,虽也算体面,却远不及眼前这三辆精致华贵,车身的雕花、拉车的骏马,就连车夫的衣着,都比父亲身边的下人规整得多。
不对劲,绝非父亲派来的人。
陆昊收敛神色,目光死死锁着马车,指尖不自觉攥紧,心底满是疑惑:这到底是谁的马车?为何会径直朝着汤苏苏家而来?
片刻后,三辆马车稳稳停在了汤苏苏家的院门前,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院中短暂的静谧。
此时院中,苗语兰正蹲在地上翻晒谷子,手上沾着不少谷灰;
陆昊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依旧是那身补丁旧衣;
阿贵累得瘫在一旁,大口喘着气;
汤成玉则刚捆好一捆晒透的谷子,正准备搬到一旁堆放。
四人闻声,齐齐看了过去。
苗语兰见状,连忙站起身,慌忙拍了拍手上的谷灰,指尖还沾着细碎的泥土,神色局促又拘谨——她虽曾是地主家的小姐,可如今家道中落,见着这般衣着光鲜、气派非凡的访客,还是难免有些无措,快步上前,恭敬地站在院门口,不知该如何开口。
紧接着,头辆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掀开,两个身着华丽锦缎衣裳的少年,纵身跃下马车。
两人都束着精致的羽冠,腰间挂着温润的玉佩,衣料上绣着细密的花纹,一言一行间,都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与这质朴简陋、满是谷粒的村子,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汤成玉看清两人的模样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生出浓浓的戒备,握着谷捆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是宋志锋和金辉煌。
宋志锋是迁江镇县尊的公子,金辉煌则是覃塘镇富商的妻侄,两人都和他一样,曾在崇文堂念书。
只是他如今家道中落,沦落到回村干农活,早已与这些贵公子断了往来,他们为何会找上门来?难不成,还不肯放过自己?
不等汤成玉细想,后续两辆马车的车帘也被掀开,一个个身着青衫的下人陆续走了出来,约莫有七八人。
汤成玉扫了一眼,心头的疑惑更甚——这些人,他都认得,全是崇文堂的学子,平日里都围着宋志锋转,算是宋志锋的跟班。
这般阵仗,显然是宋志锋特意带来的。
苗语兰看着眼前这一群衣着光鲜的贵公子和学子,彻底懵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平日里的沉稳全然不见,只剩慌乱,不知该如何接待这些身份尊贵的访客。
就在这时,汤成玉上前一步,挡在了苗语兰身前,抬眼看向宋志锋和金辉煌,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客气,径直质问道:“你们来这里,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打破了院中的僵持。
紧接着,又一道冰冷的呵斥声响起,陆昊从凳子上站起身,快步走上前,目光凌厉地盯着宋志锋和金辉煌,语气里满是愤慨:“你们也太过分了!将‘恃强凌弱’这四个字,演得淋漓尽致!把汤成玉从崇文堂逼到这穷乡僻壤干农活还不甘心,难不成,连条活路都不想给他留吗?”
此前,陆昊一直穿着那身补丁旧衣,浑身沾着些许谷灰,模样与村中干农活的村夫别无二致,混杂在院中,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即便他站在一旁,也始终被宋志锋一行人无视,无人理会。
可此番开口,语气铿锵,言辞犀利,瞬间吸引了所有访客的目光。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这个身着补丁旧衣、却透着一股傲气的少年,院中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连风吹过谷堆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金辉煌看清陆昊的装扮时,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夸张又刺耳,满是嘲讽:“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陆兄!你这装扮,可真是别致得很,一身补丁旧衣,满身谷灰,跟你这‘县尊公子’的气度,可真是极为般配啊!”
随行的崇文堂学子们,见状也纷纷跟着哄笑起来,一个个指着陆昊,语气里满是戏谑,附和着金辉煌的嘲讽:“可不是嘛,这模样,说是村夫都有人信,哪里还有半分县尊公子的样子?”
“陆兄这是落魄到何种地步,竟要在这村里干农活,穿这样的破衣服?”
嘲讽声此起彼伏,回荡在院子里,阿贵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苗语兰面露难色,想上前解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汤成玉皱着眉,神色愈发冰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没人知晓,这嘲讽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
周边几个县镇的童生,大多都在崇文堂念书,陆昊虽身为东台镇县尊之子,可东台镇是几镇之中最贫穷的,再加上陆县尊性情温和,从不仗势欺人,也不刻意为儿子造势。
所以陆昊在崇文堂中,一直都不显眼,既没有出众的才华,也没有强大的后台,自然无人刻意追捧。
而宋志锋就不同了,他所在的迁江镇,经济发达,家境优渥,宋县尊政绩出色,在州府也颇有声望。
宋志锋借着父亲的名头,在崇文堂中声望极高,随行的这些学子,都是依附他的小弟,有他撑腰,这些人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嘲讽陆昊,丝毫不怕得罪他。
就在哄笑声愈发刺耳时,宋志锋冷冷地睨了金辉煌一眼,语气严厉,厉声制止:“闭嘴!可知我们此行的目的?不要在这里捣乱,误了正事!”
金辉煌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脸上的嘲讽僵住,他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宋志锋的意思,连忙收敛神色,低下头,悻悻地闭上了嘴。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汤成玉,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来之前,他本以为,能看到汤成玉落魄潦倒、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此刻看来,汤成玉虽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气色却极佳,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带着一股清傲,比一旁浪荡不羁、满身狼狈的陆昊,更显优秀。
金辉煌在心底暗暗低语,吐槽不已:怪不得陆县尊要特意给汤成玉撑腰,想来,是汤成玉依附了陆昊,借着陆县尊的名头,才敢这般硬气。
往日里装得那般清高,不屑与他们为伍,想来,也不过是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配不上自己罢了。
宋志锋并未理会金辉煌的心思,迈步走上前,对着汤成玉微微躬身,作了一揖,神色诚恳,语气恭敬,丝毫没有往日的傲气:“汤兄,此番前来,我专为向你致歉。此前崇文堂之事,皆是一场误会,我已向夫子和山长说明其中缘由,澄清了对你的误解,你何时愿意回崇文堂读书,皆可,学堂的位置,一直为你留着;随行这些人,当日也曾出言侮辱过你,今日,我也带他们一同前来,向你赔罪。”
说罢,宋志锋转头,对着身后的学子们递了个眼色。
金辉煌虽满心不情愿,可碍于宋志锋的吩咐,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对着汤成玉拱了拱手,语气生硬,却也带着几分歉意:“汤兄,此前是我行事鲁莽,言语冒犯了你,实在抱歉,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这一次。”
紧接着,随行的崇文堂学子们,也纷纷上前,对着汤成玉躬身致歉,语气恭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虽不情愿,可也知晓,此次前来,赔罪是首要任务,若是得罪了汤成玉,便是得罪了陆县尊,得不偿失。
致歉完毕,宋志锋从下人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到汤成玉面前,笑着说道:“汤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算是我给你的赔礼,还望你收下,就当是我赔罪的心意。”
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材质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
金辉煌见状,也不甘示弱,从腰间解下一把精致的白纸扇,扇面上绣着精美的竹纹,递了过去,语气依旧有些生硬:“汤兄,这是我的赔礼,望你收下。”
面对众人的致歉和送来的赔礼,汤成玉神色依旧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因众人的致歉而心生骄傲,也没有因珍贵的赔礼而动心,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