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致歉(2 / 2)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些人之所以会这般恭敬地前来致歉,绝非是真心悔改,真正的原因,是陆县尊近日被州府大人赏识,势头正盛,陆县尊开口,宋县尊不敢怠慢,才不得不让宋志锋亲自前来,向自己赔罪,顺便讨好陆昊,缓和两县县尊之间的关系。
想通这一点,汤成玉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此事,我早已不挂于心,就当是一场误会,过去了便过去了。宋兄、金兄,你们的礼物,还是收回去吧;我这边农忙正急,实在没空招待各位,失陪了。”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继续去翻晒谷子,丝毫没有给宋志锋和金辉煌留面子。
金辉煌本就不情愿致歉,如今又被汤成玉当众拒绝,脸上瞬间阴沉下来,神色狰狞,忍不住怒喝一声:“汤成玉!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好心前来致歉,还特意给你带了赔礼,你竟敢拒绝?真是不识抬举!”
话音刚落,陆昊就上前一步,挡在了汤成玉身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犀利地反击:“人家都说了,此事早已不挂于心,不愿意收你的礼物,你这般纠缠不休,难不成,是要强按人家的头,逼人家收下你的赔礼?”
说着,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宋志锋一行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笑着提议:“依我看,你们的礼,根本就送错了地方。既然是来赔罪的,不如就留下来,给汤成玉做工,好好干一天农活,若是做得好,汤成玉气消了,这事,才算真正过去了,你们觉得如何?”
金辉煌闻言,瞬间震怒,脸色铁青,指着陆昊,厉声呵斥:“陆昊!你简直是没脸没皮!我乃金家少爷,从小到大,从未干过农活,你竟敢让我给人做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随行的学子们,也纷纷面露不满,却碍于宋志锋,不敢轻易开口。
陆昊却丝毫不在意,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话锋一转,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中施压:“金兄,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老爹近日,每日都要去州府拜见州府大人,两人相谈甚欢,若是哪天,我老爹一时兴起,说漏了嘴,提一句,迁江镇县尊的公子,仗着父亲的权势,狗仗人势,欺压同窗,连赔罪都没有半点诚意,让州府大人知晓了,你说,后果会如何?”
说到最后,他还故意顿了顿,假意笑了笑,掩饰自己施压的意图:“哈哈哈,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宋兄,你可别往心里去。”
宋志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近日,他父亲千叮咛万嘱咐,反复告诫他,陆县尊近日被州府大人赏识,势头正盛,一定要好好巴结,万万不能得罪。
此次让他前来向汤成玉致歉,也是为了缓和与陆县尊的关系,顺便与陆昊交好,若是因为此事,得罪了陆昊,让州府大人对父亲产生不满,影响了父亲的政绩,那他就真的闯大祸了。
权衡利弊之下,宋志锋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强压着心头的不甘,收起手中的木盒,看向陆昊,语气生硬,却带着几分妥协:“陆兄,有话不妨直说,你希望我们如何做,才能平息此事?”
陆昊见宋志锋妥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心里早已盘算好了——自己正头疼如何高效干完脱粒的农活,八斤谷子,若是只靠自己和阿贵,恐怕一整天都干不完,如今有宋志锋一行人这免费的劳力送上门,正好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一个妙计,在他心底悄然成型:就让宋志锋一行人,留下来帮着脱粒,既能解决自己的难题,又能好好“折腾”一下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可谓是一举两得。
陆昊压下心底的算计,笑着说道:“很简单,留下来,帮我们脱粒,干一天农活,只要你们好好干,汤成玉气消了,这事,就一笔勾销。”
宋志锋脸色难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我们答应你。”
与此同时,田间的太阳,已然升到了头顶,正午时分,烈日炎炎,阳光毒辣,晒得大地发烫,连风都带着一股热浪。
汤苏苏蹲在田埂上,正专注地搓着草绳,捆着稻谷,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滴落,砸在泥土里,瞬间被蒸发,她却无暇擦拭,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她的动作轻柔又谨慎,每捆一捆稻谷,都格外小心,生怕用力过猛,导致谷粒掉落——若是谷粒掉在田里,后续捡起来,既费时又费力,得不偿失,这些谷子,是他们一年的收成,容不得半点浪费。
捆完手中最后一捆稻谷,汤苏苏才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肢,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后,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小罐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自己满是血泡的手掌上。
药膏清凉,涂抹在伤口上,稍稍缓解了些许疼痛感。
她看着手掌上密密麻麻的血泡,有的已经破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有的还鼓鼓囊囊的,里面盛满了脓液,心里微微一酸,却也没有抱怨,拿起扁担,挑起捆好的稻谷,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她抬眼望去,只见苗语兰正沿着田埂,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汤苏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满是担忧——田间的田埂狭窄又泥泞,两边的稻禾长得茂密,遮挡了视线,一不小心,就容易摔倒,苗语兰性子柔弱,若是摔倒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连忙放下扁担,大步冲上前,一把扶住苗语兰的胳膊,语气急切,带着几分责备,又藏着几分关切:“语兰,天这么热,太阳这么毒,你咋不在家待着,跑这来做甚?这田埂这么窄,多危险啊!”
苗语兰被汤苏苏扶住,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眼眶瞬间微微发热,心里满是感动。
农忙时节,村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就连怀孕的沈氏,都要下地干活,更何况是她。
她本也想着,来田里帮着割谷子,减轻汤苏苏的负担,却被汤苏苏坚决阻止了,汤苏苏说,她身子弱,不用干这些重活,在家帮忙翻晒谷子、做饭就好。
方才,她在院子里,远远看到汤苏苏在田间忙碌的身影。
烈日下,汤苏苏汗流浃背,身影单薄,心里格外酸涩,尤其是看到汤苏苏摊开手掌时,那些密密麻麻的血泡,更是让她心疼不已,眼眶瞬间就红了。
苗语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底的情绪,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轻声说道:“大姐,我没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给你送点水。对了大姐,咱家有客人来,是玉弟学堂里的人,约莫有十个左右,看着都像是身份尊贵的公子哥。”
汤苏苏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她抬步走到田埂高处,朝着家中的方向望去,隐约能看到院门前停着的三辆气派马车,车身精致,骏马高大,与这简陋的村子格格不入。
汤苏苏瞬间就猜到了缘由——想来,这些人,应该是汤成玉在崇文堂的同窗,或许是听说汤成玉回村了,特意前来探望,也或许,是另有目的。
她不再多想,弯腰提起扁担,担着谷子,快步朝家中走去,语气平淡地对苗语兰说道:“知道了,我们先回家看看,别怠慢了客人,也别让他们捣乱,耽误了农忙。”
苗语兰点了点头,连忙跟在汤苏苏身后,目光紧紧盯着汤苏苏担着的稻谷,细心地捡起一路上掉落的每一颗稻穗,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生怕浪费一颗谷子。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田埂,快步朝家中走去,烈日依旧毒辣,汗水浸湿了她们的衣衫,却丝毫没有减慢她们的脚步。
不多时,汤苏苏就担着谷子,回到了家中。
一进院子,眼前的场景,就让她瞬间顿住了脚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只见院中,依旧铺晒着大量的稻谷,宋志锋一行人,正指挥着下人,赶着马车,在稻谷上来回碾压,试图用马车车轮,将谷粒从稻穗上碾压下来,完成脱粒。
可汤苏苏一眼就发现了问题——马车的车轮太过狭窄,碾压的面积有限,即便来回碾压多次,谷粒也没能完全脱落,大部分稻穗,依旧完好无损,脱粒效果极差,而且效率低下,不仅浪费时间,还容易将铺晒的谷子碾到地上,造成浪费。
看着这混乱的一幕,汤苏苏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暗暗思索: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一整天也脱不完多少谷子,必须想个更高效、更省力的办法。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想起了前世刷短视频时,看到的场景。
八十年代的农村,收谷子的时候,人们会在晒谷场上,用绳子拉着一个椭圆形的大石子,来回碾压谷子,那个工具,既省力,又高效,不用费太大的力气,就能快速将谷粒脱下来。
汤苏苏仔细回想了一下,记得那个工具,名叫石磙,也叫碌碡,是一种历史悠久的农具,只是后来,随着农业技术的发展,这种工具,渐渐被淘汰,没有大面积推广开来。
她以前,曾在同学的老家见过一次,只是那时候,石磙已经被搁置在角落,无人使用了。
若是能做出一个石磙,用来脱粒,定然能解决眼前的难题,比用马车碾压,高效得多,也省力得多。
汤苏苏正思索着,如何制作石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邻居刘大婶,端着一个水瓢,快步走了进来。
刘大婶本来是来汤苏苏家,舀点水回去,可一进院子,看到眼前的场景,瞬间就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震惊和好奇。
院门前,停着三辆气派非凡的马车,院中,站着十几个衣着光鲜、面容俊朗的贵公子,一个个身着锦缎衣裳,气质不凡,与这满院的谷粒、简陋的院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大婶连忙走上前,一把拉住汤苏苏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和八卦,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宋志锋一行人,小声说道:“苏苏啊,你快跟婶说说,这些少年,穿得这么好,长得又这么俊朗,看着就不是普通人,你们家这是来了啥贵客啊?方才,我看到村里好多姑娘,经过你家门口,都忍不住停下来多看几眼,一个个都羞得红了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