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振华之女娄晓娥(1 / 2)
孙大夫把人让进来,客气了一句就退出去,带上了门。
高阳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娄振华。
这是高阳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位轧钢厂的私方代表。
他五十岁上下,身量不高,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装,料子不错,剪裁合身,不像普通干部穿的那种宽鬆样式。
头髮梳得整齐,一丝不乱,脸上皱纹不多,保养得挺好。
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
不大,但亮,看人时目光定定的,像是要把人看透。眼角有几道细纹,不是笑出来的,是常年算计留下的痕跡。
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不急不躁,等著高阳先开口。
那种气定神閒,是几十年在生意场上练出来的。见惯了大场面,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等。
高阳心里明白。
像娄振华这样的资本家,能在这座城里活下来,產业能撑到公私合营还没被吃掉,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解放前,他跟各路人马周旋——军阀、日偽、国府,哪一方都打过交道,哪一方都没把他怎么著。
解放后,他又能跟新政权接上头,在轧钢厂掛个私方代表的牌子,每年拿股息,日子照过。
靠什么
靠的就是杨卫国这帮人的帮衬和保护。
道理很简单,利益。
杨卫国需要娄振华的钱和关係网,娄振华需要杨卫国的权和政治庇护。
两个人各取所需,绑在一块儿,这些年没少捞好处。
原剧里头,后来李怀德去抄娄家,翻了个底朝天,毛都没捞著。
为啥
第一波早被杨卫国这伙人弄走了。
杨卫国是轧钢厂第一批被打倒的人,为什么根子就在这儿。
“高科长。”
娄振华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带著点笑意,听起来挺客气,“你可能不认得我,我是娄振华,厂里的私方代表。今天冒昧过来,耽误你几分钟。”
高阳点点头,伸手示意:“娄厂长,请坐。”
娄振华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这间不大的办公室,最后落在高阳脸上。
“高科长年轻有为啊。这次事故,我听说了,你们医务科反应快,处置得当,救了不少人。路司长、谢书记都表扬了。不容易,真不容易。”
高阳没接这话茬,等著他的下文。
娄振华见他不接话,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
“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今天过来,是想跟高科长聊聊杨卫国同志的事。”
他顿了顿,看著高阳。
“高科长,你可能不太清楚厂里这些年的情况。咱们厂的设备,有不少是前几年苏联还在的时候引进的。那些洋玩意儿,用惯了还好,一换人就抓瞎。懂那些设备的人,全厂就那么几个。杨卫国同志是其中之一,他从建厂就在这儿,一步步干上来,熟悉情况,能压得住场面。”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推心置腹:
“我是私方代表,说话可能有人不爱听,但我得说句公道话。这个轧钢厂,没了谁都行,要是没了杨卫国,生產的事儿,难搞啊。他下去了,换个人上来,光是熟悉设备就得一年半载。这一年半载,產量怎么办任务怎么办工人怎么办”
高阳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茶都不想泡了。
娄振华见他不吭声,也不急,继续往下说:
“我今天过来,也是想替杨卫国说上几句话。他不是没有错,该负的责任得负,该受的处分得受。但是,有些事,得看怎么看。”
他压低了声音:
“比如,这次医务科採购的那些外伤药品。我听说了,採购量不小,比平时多出好几倍。这本来也没什么,工作需要嘛。可偏偏这批货到了没几天,锅炉房就出事了。高科长,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他看著高阳,眼睛里有光。
“我不是说这事跟你有关係。我是说,如果有人想借这事做文章,把方向往別处引,那对杨卫国同志,对咱们厂,都不是好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高阳听明白了。
娄振华的目標,是那批异常採购的医药清单。
只要坐实了这是李怀德有意为之,就可以把这场事故定性为“人为製造的斗爭”。
杨卫国的责任就能被冲淡,甚至被掩盖。
到时候,调查的方向就变了——不再是追究生產安全责任,而是追查“谁在搞破坏”。
李怀德就得进去。
高阳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
“娄厂长,”他说,“医务科的採购,是按程序走的。需要什么,报什么,批什么,买什么。单据都在,帐目都清楚。调查组要是问起来,我照实说就是。”
娄振华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