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良禽择木而棲(2 / 2)
数万大军整齐划一地停住。
静。
数万人马,竟无半点杂音。只有战马打响鼻的声音,还有风吹旗帜的猎猎之声。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方才那座尸山更令人窒息。
叶无忌眯起眼。这纪律,確有几分本事。
“这便是蒙古精锐……”郭靖手扶著城垛。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无。这等气势,襄阳能否守住,他心中实无把握。
就在此时,敌阵裂开一条缝隙。
一骑绝尘而出。
那人未著甲冑,一身皮袍,尖帽加身,骑术极佳,胯下烈马疾驰如风,他在马上却稳如泰山。
奔至两百步开外,那人猛地一勒韁绳。
战马嘶鸣,人立而起。
骑士从马鞍旁取下强弓,搭上一支响箭。
“崩!”
弓弦震响。
响箭发出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直奔城楼。
“小心!”旁边的亲兵下意识举盾。
叶无忌摆摆手。他看得分明,这箭不是冲人来的。
“咄!”
响箭不偏不倚,钉在叶无忌身旁的大红立柱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箭杆上,绑著一卷羊皮纸。
“箭法不错。”叶无忌赞了一声,伸手拔下箭。这是下战书来了
他解下羊皮纸,隨手抖开。
字跡潦草,墨跡还有些晕染,显然是在马背上匆匆写就。
叶无忌扫了两眼,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骤然凝固。这字跡……怎地如此眼熟
“写的什么”郭靖问。
叶无忌未作声,神色古怪地看了郭靖一眼,將羊皮纸递了过去。这东西,还是让他自己看罢。
郭靖接过,只瞄了一眼,身躯便猛地一震,那张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惨白。
“这……这字……”
郭靖的手开始颤抖,越抖越厉害。
这字跡他太熟了。
虽然写得仓促,但那勾画的习惯,尤其是那个“靖”字的写法,化成灰他也认得。
吕文焕。
这怎么可能郭靖脑中嗡的一声。
“这是吕大人的字!”旁边有个眼尖的校尉忍不住惊呼,“这真是吕大人的字!”
这一嗓子,將周围所有人的魂都唤了回来,数十双眼睛死死盯著那张羊皮纸。
郭靖压下翻涌的情绪,强压著喉间的腥甜,低头念道:
“郭兄亲启。”
“弟文焕,顿首。”
“昨夜大火,乃弟金蝉脱壳之计。弟深知襄阳不可守,宋室气数已尽。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
“蒙大汗恩典,封弟为襄阳侯。只要弟能劝降旧部,便保全城百姓性命。”
“郭兄,你我共事多年,弟知你忠义。但忠义二字,也得看对谁。赵宋昏庸,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若郭兄肯开城,大汗必有重赏。若是执迷不悟,待大军破城,便是屠城之时。”
“望兄三思。”
每一个字,都狠狠刺得郭靖心口发疼。
他一直把吕文焕当兄弟,当袍泽,结果呢
人家早已“良禽择木”去了!
“噗!”
一口鲜血没能压住,直接喷在那张羊皮纸上,將那些字跡染得模糊一片。
“靖哥哥!”
一道青影从楼梯口衝上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郭靖。
黄蓉到了。
她今儿穿了身素白布衣,髮髻也隨便挽著,但当家主母的气场一点没减。只是脸色依旧是病態的潮红。
她一上来就看见郭靖吐血,心里一紧,紧接著目光就落在了那张染血的羊皮纸上。
“吕文焕……”
黄蓉拿过信,扫过那几行字。
“好一个良禽择木而棲。”
她冷笑一声,浑身透著寒意。这吕文焕,果然是条餵不熟的狼,早该想到的。
城楼上一片譁然,人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