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炼法洞天返神州(5k求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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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九云鼎將观基之下的水元枢纽一併炼入鼎中,那些习惯了枢纽存在的洋流便忽然失了方向。它们在原地迴旋翻涌,洋流在观址附近堆积起来,海面上便生出一片绵延不散的漩涡群,大大小小的漩涡相互推操著发出阵阵如雷般的轰鸣声。
附近生活的鮫人们远远望见这番景象,惊得连连后退。
那些漩涡旋转时搅起的海风將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有胆小的鮫人已跪倒在礁石上,朝水云观方向叩首不止。
紧接著,海上忽然隆起一道巨大的水丘。
那是被改道的洋流强行推高的一块海面,海水往四面八方倾泻,如一座无形山峰从海底拔起。水丘在日光下泛著浑浊之色,边缘处浪花翻涌如沸,升至数十丈高便轰然崩塌,浪头裹挟著被搅起的海底泥沙,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扩散,有散修跑得慢了些,便被那巨浪从半空拍入海中,狼狈不堪地往岸上逃去。
隨后才是真正的动静。
水云观连同观下道基被洞天法连根拔起,岛基离海的瞬间,海中便有一股沉闷响动从海底深处传来,如巨人在地壳之下缓缓吐出了一口积蓄了千万年的浊气。
响声过后,原本被天一渠凝聚在此处的浓郁水元已被九云鼎一併抽走,留下的只是一片寻常海水。又十日。
九云鼎终於將整座水云观收入鼎腹之中。
只见一道青碧光柱从水云观原址处冲天而起,光柱粗逾百丈,直贯云霄,將半片天穹都染作青碧之色。光中隱见塔影、渠水、殿阁轮廓。
这些观中虚影隨著光柱消散后,便见九云鼎从中缓缓降下,此时鼎身已缩小至丈许高矮,鼎壁上那些云雷纹已沉淀下来,不再流转变化,只在纹路深处隱隱透出丝丝缕缕的青碧萤光。
鼎口朝天时,可见鼎腹之中自成一方天地,天一渠水依旧绕塔周流,演法坪寒玉霜华如故,三官殿青琉璃瓦映日生辉,藏经阁八角攒尖直插云霄,只是这天、这地、这水、这塔,都已从东海之上被搬入了鼎中。洞天炼成之初,天一衍水万化大阵便被江隱一併炼入了鼎中,鼎中水元勾连外界元气灵机,其自成循环,周而復始,生生不息,使得这方小天地中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倍,足以供养药圃中那数百株东海灵药千年不枯。
此外,水云观被炼入九云鼎后,洞天本身便成了一件可以隨身携带的空间法宝。
日后与人斗法,鼎口一开便是源源不绝的水元补给,鼎中阵法亦可在斗法中用於困敌或防御,入阵者便要被天一衍水万化阵的清浊二气反覆磋磨。
若是斗法之中受了伤,往鼎中一钻便可借洞天灵气疗伤,整座水云观更可在瞬间从鼎中铺展开来,化作一方临时道场。
而对於在观中修行的弟子而言,洞天中水元充沛、自成循环,修行水法事半功倍。
洞天炼成之后,江隱为了避免此地因自己的缘故而损伤根本,又耗费旬日功夫,一边温养九云鼎,一边以法力梳理四周水元,將团聚的洋流重新疏导,只是洋流交匯之处没有了天一渠的引导,水元的沉降便失了方向。
原本被渠水凝聚在观基之下的那团浓郁水元开始往四下散逸,海面上隨之升起一片终年不散的浓白海雾中水元充沛,潮湿温润,海中鱼龙渐渐匯聚於此,自发形成一片新的渔场。
那几道被岛基镇压了多年的海底裂隙也终於有了释放的出口,地火暖流与那片浓白海雾相互推操,在海面上形成一片冷热交错的乱流区,等到过上十来年,待到水元彻底沉淀下来,此地便能恢復往日的繁荣。至此,已过去二月有余。
这日江隱逐一考教了狐狸、肖采荷与环心这两个月的修行,又依各人进展,为他们传了后续的修行之法,这才將他们重新收入鼎中洞天,以待天时。
此时已是暮春时节,穀雨方过。
东海之上暖风自东南而来,裹挟著充沛水汽与勃勃生机,春雨刚歇,海雾未散,日光透过薄雾洒在海面上,便在海天之间织成一张朦朦朧朧的金纱。
这日江隱刚將海水中最后一道紊乱的洋流重新梳理了一遍,转头便见沈虚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不远处的礁石上。
他依旧是那副月白长衫、青玉宝带的打扮,只是这一回那件长衫系得整整齐齐,连腰间玉带的扣都扣得严丝合缝。
“龙君真是好大的魄力。”
沈虚望著江隱身后那片已空无一物的海域,“我听说这里本是曇国的蜃楼龙殿,后来他们为了龙君才將这里修成了水云观,足以作为龙君传承万世的宗门之基了。”
“我无意深耕海外,此行也只是为了躲灾而来,总有一日还是要回去的。”江隱盘於云榻之上,他伸出龙爪在身下云雾中轻轻一点,便有一方寒玉桌、一只青玉杯、一盏刚沏的清茶出现在沈虚面前,他自己也不缩小身形,只是那般维持著螭龙之身,在翻涌的云雾中对沈虚道:
“不过我看行歌玄君今日能来,便说明你想好了我说之事,不过我看你独身而来。那便是要我隨你去沈府一趟了”
沈虚嘆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盏黑色油灯,放在面前那张寒玉桌上。
油灯通体漆黑,灯身刻著鬼道符文,灯芯处空空如也,只在灯盏內壁残留著一层暗色油渍。他將手掌摊开,朝那盏油灯虚虚一引,“还请龙君屏除此地一切阴杂之气,我那朋友只有一缕神魂藏在这油灯之中了。”
江隱也不多言,当下便有一股阳和之气以他为中心往四下扩散开来,海上残留的煞、浊、阴三气被层层涤盪殆尽,连那片浓白海雾都被这股阳和之气推得往后退了数十丈。
沈虚伸手作剑指,在那盏油灯上方凌空虚画了一道招神勘鬼之符:“天然道友,还请现身一见罢。”话音落下,那盏油灯无火自燃。
惨绿色的灯光从灯芯上亮起,初时只有豆大,扭曲摇曳了片刻便骤然一涨,从中浮现出一道拇指大小的虚幻人影。
被沈虚称为“天然道友”的虚幻人影在灯火上环顾一圈,最终定格在云雾中那颗硕大的龙首之上。他怔怔地望著江隱,嘴唇微微翕动,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
江隱也在打量著这道残魂。
他看得出来,此人早已死去多年,神魂被人以阴毒之法炼入这盏油灯之中,以神魂为灯油而成,灯火每燃烧一息,他的记忆与意识便会愈发浑浊一分,若非后来有人以法术补益过这盏灯,將燃烧神魂改作汲取天地元气滋补神魂,此人早已被烧成一缕无知无觉的青烟了,可即便有这般补救,灯中神魂受创太深,再怎么滋补也只是聊胜於无。
许是担心江隱以为此灯是他所为,沈虚连忙解释道:“龙君可不要误会,这灯是我偶然得来,我沈家自宋时起家,向来心慕正道,祖上还曾追隨过白玉蟾先师,可是实打实的道门別传,干不出这等醃膀事来。”沈虚所言不虚,这道残魂虽已面目全非,神魂深处却隱隱透著一正派道门法力,与那盏油灯的鬼道符文格格不入。
见江隱放鬆下来,沈虚面上紧绷的神色终於舒缓了几分。
“此灯从何而来”
“从一伙在阴司遗蹟中发掘倒卖遗物的散修手中购得。”
沈虚望著那盏摇曳的油灯,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之中。
“龙君可能有所不知,我体质特殊,其实本无修行机缘,但我出生早,当时仙神尚未完全避世,是我父不忍我就此生老病故,便与一位都城隍做了交易,为我在阴司之中求了一道秘术,才將我强留人间。”“后来我修习这道秘术,先將自己从活人修成死人,又以尸解之法逆修尸身,这才从尸道中別出心裁,证道元婴,我本想著元婴大成之后,合阴冥天相入五,去阴司做一鬼仙。”
“只是谁能想到,阴司竟然也早早避世了,世间鬼仙失去归宿,我若想飞升仙界,便只有去修魔道,或是转头炼去自身的一身阴气,转修纯阳之道,而这盏点魂灯便是我在探查阴冥时意外得来之物,我也是从那位天然道友口中得知了龙君修有《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之事。”
江隱听到此处,心中微微一动:“他还能与人交流吗”
沈虚摇了摇头:“將他炼成点魂灯的是北道一位有名的鬼修,此人於神魂一道颇为精深,將此灯炼製得极为恶毒,此灯燃烧的不仅是他的神魂,还有他的记忆、情绪等无形之物。”
“这位天然道友流落到我手中时,所剩记忆已不多,我知道龙君想问什么,说实话,从这位天然道友的记忆之中,我也只是看到他们当日是在山东境內,被人以法术拘入阴冥之后,才遭人伏杀,龙君若是真想找那位尚天真道友,便只能去这天然道友记忆中的那处地方试试运气了。”
沈虚所言不差。
自阴司隱失之后,阳间与阴间的地理位置便已经对不上號了,当年阴司尚在时,阳世的名山大川之下往往对应著阴冥的宫府机构,北岳恆山之下是罗酆山洞天六宫,泰山之下是蒿里地府,每一处阳世地理都有阴司的相应建置。
可如今阴司避世,那些对应关係便已全部紊乱,谁也不知道洞穿阴阳之后落入的阴冥到底是在何处。只不过毕竞不是自己所见,他便亲自以神魂探入油灯,以回天返日之法顺著记忆痕跡往上追溯。只见他们一行人本在一位伏魔坛玄君的带领下往北方疾驰而去,遁光连成一线,破开北地冬夜的寒风。忽尔虚空扭曲,天昏地暗,上下四方尽数顛倒,剎那间他们便被一只硕大无朋的鬼爪从虚空探出,將他们连人带遁光一併拘入其中。
既已到了此处,此人记忆中便只剩下了无休止的折磨,鬼爪主人將这些伏魔坛弟子一一点魂抽魄,以此取乐,江隱不忍这位天然道友的残魂再受苦楚,便从中退了出来。
仓促之间,他也只在此人记忆中看到那位领头的伏魔坛玄君似乎与尚天真和另外几名伏魔坛弟子寻到机会逃遁了出去,可他们所逃遁的方向,又有一眾魔道修士凌空而立,密密麻麻的遁光將去路堵得严严实实。这给了江隱一丝遐想:
或许尚天真他们还没有死,是被困在那里也不一定。
尚天真是他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九阳玄君又与他有传法之情,於情於理,他都要再去探查一番。而且此行若做得好,还可从北道入手,以此为铺垫日后重返伏龙坪,为自己正名。
思索了片刻,江隱便从云雾中取出一枚玉简,將那道早已拓印好的《扶桑沐尘咒》以龙爪轻轻一弹,玉简便飘飘悠悠地飞到沈虚面前:“玄君言而有信,这是你想要的炼阴为阳之法。”
沈虚喜形於色,他双手接过玉简速速瀏览了一番,面上神色从急切转为惊喜,又从惊喜转为几分不敢置信,他连说几声“好”字,翻来覆去地將那道净沐法门看了好几遍,才手忙脚乱地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卷帛书,將它双手捧到江隱面前。
“龙君,这是我沈家秘传的禁水神通,可一言而发,令万川停留,此番是我承了龙君的恩情,日后龙君若有所需,可遣人来江南沈家,我沈虚定当有报。”
一人一龙又在海上閒谈了几句,沈虚急著回家研习这道新得的法门,便先行一步,往江南方向飞去了。江隱又在东海之上寻到金锋玄君与白云客,又饮酒谈玄数日,这才与二人作別,蜿蜒的龙躯在海上盘旋一匝,便借著天地水元大循环,化身一道青碧水光往神州方向折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