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命窟(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孟仃羽的幽闭恐惧症是在二十三岁那年忽然出现的。在此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这个词。她可以挤早高峰的地铁,可以坐狭小的电梯,可以在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开一下午的会,什么感觉都没有。那天,她只是去地下车库取车,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从1跳到-1,不过是两三秒钟的事。可就是那两三秒里,她闻到了一股气味。潮湿的,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像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在被窝里捂着鼻子呼吸时闻到的那种气味。她蹲在电梯角落里,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地喘气,可不管她吸进多少空气,那种窒息感都没有消退。电梯门开了,她爬出去,趴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面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过了很久才缓过来。
从那以后,她的幽闭恐惧症越来越严重。她不能进电梯,不能坐地铁,不能待在任何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她换了工作,搬了家,住进了一间有落地窗的公寓。她以为自己只要躲开那些密闭的空间,就能躲开那种感觉。可她发现,那些空间不在地面上,在她自己的身体里。每当夜深人静,当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那种潮湿的、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就会从她的鼻腔深处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身体最深处缓慢地呼吸。她能听见那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反复地、一下一下地敲着一面很厚的墙。
她开始失眠了。
那年秋天,她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老家寄来的,信封上贴着邮票,邮戳模糊不清。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发黄的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仃羽,你外婆不在了。你替她把这个拿回来。”落款是她母亲的笔迹。纸条背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符号——不是字,是一个图案,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被压扁的蛇。
老屋在后山脚下,四面是密密的竹林,风吹过的时候竹竿相互碰撞,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她推开老屋的门,屋里的气味扑面而来——潮湿的,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和她在地下车库电梯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她站在门口,腿忽然软了。她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吸气。那股气味从老屋的每一个缝隙里渗出来,从墙壁的裂缝里,从地板的缝隙里,从灶台底下那口被青石板盖住的深坑里,像有很多人正蹲在黑暗里,同时朝她哈了一口气。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灶台底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把手。她用力一拉,青石板被掀开了,露出白色的东西,不大,圆圆的,像一个被遗弃的碗。她拿起来,是一只白瓷碗,碗底积着一层暗褐色的垢迹,边缘有一道裂纹,裂痕里嵌着灰白色的细末。她把碗翻过来,碗底刻着一个字——“仃”。那笔迹歪歪扭扭,可笔画却粗重得像被人反复描过,和她在纸条上看到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她听见了声音,从那个黑洞洞的方口里传上来的,很轻,像一个人在很深的地方用指甲轻轻抠着墙壁。她蹲在灶台边上,把那只碗抱在怀里,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了晃,她听见了又一声,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她跑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村里的老人。周婆婆九十多了,坐在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晒太阳。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周婆婆旁边,把那只碗放在膝盖上,把昨晚的事说了。周婆婆沉默了很久,把她手里那根玉米棒子放在膝盖上,浑浊的眼珠缓缓转过来,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