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刘宗敏也想跑路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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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传薪点头道:“他当然不敢动。五千骑要冲咱们这座立稳的营盘,那是拿老营的人命填壕沟,刘宗敏没那么傻。”
黄得功嗯了一声:“可他来都来了,总不能看一眼就走。我看他这个意思,是想死死跟在咱们后头,等咱们拔营南撤、露出空当的时候,寻机会咬一口。”
赵传薪想了想,点头道:“总爷得在理。咱们带着两万多家眷、队伍拖得长,一旦动身南撤,家眷走得慢,确实容易给他钻空子。”
黄得功道:“所以,眼下急不得。”
“刘宗敏五千骑,机动快,咱们这几万拖家带口的,跟他拼机动,拼不过。真要拔腿就跑,他追上来咬一口,够咱们难受的。”
赵传薪问道:“那总爷的意思是?”
“不动。”黄得功道,“就在这个跟他们耗上了,暂时不走了。”
赵传薪微微一怔:“不走了?”
“对。”黄得功分析道:“你想想,刘宗敏只有五千骑,孤军深入,粮草、后援都在几十里外。”
“咱们现在营盘立稳,粮草足够撑一阵,火铳充足,家眷、士卒都在营内,固守没有任何压力。”
“刘宗敏五千骑想围着,就让他们围着,他们连辎重都没有,能围几日?”
“现在撤才是最危险的。一撤队伍就散了,家眷走不快,刘宗敏正好趁虚而入。”
“唯一的难点,就在于李自成不会增派大军过来。”
赵传薪想了想道:“应该不会,李自成想去山西,现在路上还有满清堵着呢。”
黄得功略微沉默了下,道:“还有一事,告诉你也无妨。”
“我们跟鞑子那边,也有所联络。”
这话一出,赵传薪脸色骤然一变:“跟鞑子联络?总爷!鞑子乃是我大明死敌,怎么能……”
“我晓得你心里的顾忌。”黄得功抬手一摆,打断道:“我不是要和他们缔结盟约,只是一桩临时的利害默契。你莫忘了,鞑子入关之初,打的旗号便是为我大明复仇,剿灭流寇。眼下李自成,是你我、也是鞑子共同的对头。”
“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
“当然,这里头没有什么盟约之事,只是相互默契罢了。”
这个事情其实还是很危险的。
黄得功心里清楚只是口头利害约定、无文书、打完李自成就翻脸。
可消息一旦走漏出去,朝堂言官、江南士绅、民间舆论,不会细究其中差别。
传到外人耳朵里,只会简化成一句话:黄得功私通鞑虏。
这四个字,在明末是极具杀伤力的罪名。
太子在南京维系大明正统,朝廷立身之本,就是华夷之辨。
流寇是内乱,是贼。满清是关外夷狄,是虏。
两者都要防,但和虏私下勾连,性质比对战闯贼出错严重得多。
言官不管前线军情多难,不会体谅黄得功为了保护京营降卒与两万多家眷、腹背受敌才出此下策,会直接扣上引狼入室、私通外夷的大帽子。
质疑黄得功拥兵自重、擅自和鞑子交通,指责他不尊朝廷法度。
和外族互通消息这种大事,没有中枢圣旨,属于擅自行事。
更严重的是打击南京朝廷的公信力:百姓、士绅本以为朝廷是要同时剿寇、拒虏,结果前线大将私下和鞑子通气,百姓会生出疑虑。
朝廷是不是打算倚靠鞑子平定内乱,之后任由鞑子瓜分土地?
黄得功是总兵,手握重兵,本就容易被朝廷忌惮。
事情一旦败露,哪怕最后打赢李自成,保住了京营和家眷,功劳也抵不过私通外夷的罪名。
最好的结果是太子体谅前线难处,从轻处置,削权调回,剥夺兵权。
最坏的结果是朝野压力太大,不得不拿他问罪,以平息舆论。
哪怕太子心里明白黄得功是权宜之计,也未必扛得住满朝文武和江南士林的压力。
当然,这是赵传薪的想法。
朱慈烺到底吃不吃压力,那就是两了。
沉默一会后,赵传薪道:“这等默契,如同与虎谋皮。今日一同对付闯贼,来日他们转头,便会挥师南下,攻打我大明。”
“这个我自然清楚。”黄得功沉声道,“仇怨摆在那里,半点假不了。只是兵事无常,先顾眼前这一关。咱们眼下困在此处,身后是两万余家眷,经不起一场大败。”
“约定很简单。”黄得功道:“若是李自成察觉刘宗敏这边难以得手,再从南岸大营抽调主力,增兵过来合围咱们,鞑子便会立刻率领八旗精锐,强渡黄河,猛攻李自成留在蒲津渡的主力。”
“李自成的根基大半都在南岸,他分兵来此处对付我们,蒲津渡防线必然空虚。鞑子一旦渡河,李自成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他绝不敢任由蒲津渡有失。只要鞑子动手,李自成必然要把增援的兵马火速调回去,不敢在咱们这边继续加码。”
赵传薪凝神听着,半晌才道:“原来总爷留了这一手。如此一来,确实是不怕李自成增兵了。”
“正是。”黄得功点头道:“不过鞑子也是靠不住的,他们必然也会有自己的算盘,想借着咱们牵制李自成,趁机在山西、黄河东岸站稳脚跟。咱们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到这里,黄得功补充道:“而且,咱们也不一定要完全守着。”
“刘宗敏没带多少辎重,都是一些轻骑,夜晚难以扎营。”
“他不过是五千骑,而咱们营内,尚且有两千余骑。”
赵传薪顿时了然:“总爷是打算……”
黄得功嘿嘿一笑:“自然是袭营,刘宗敏想看着咱们几万人,五千骑怎么看得过来,袭他一手,看刘宗敏敢不敢继续待着。”
赵传薪担忧道:“突袭刘宗敏?可若是这一击没能吃掉他,反倒把他逼急了,会不会立刻传信给李自成,催促大军赶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黄得功淡淡一笑,“咱们这一击,不求重创、但求搅乱他,逼着刘宗敏急报蒲津渡,向李自成求援。”
“李自成一旦动心,调兵往北来支援刘宗敏,蒲津渡兵力一空,消息即刻送到鞑子那里。到那个时候,鞑子大军便会顺势强攻渡口。李自成顾头顾不了尾,两边拉扯,疲于奔命。”
赵传薪一下子明白了整条计策的脉络:“总爷高明,咱们这一手突袭是做饵,把李自成的兵力给拉扯过来,再由北岸鞑子狠狠咬他一口。咱们不必硬扛李自成的大军,借鞑子的力量,压着闯贼动弹不得。”
“没错。”黄得功冷笑道:“刘宗敏以为,他在外盯着咱们,等着咱们拔营露出破绽,他哪里知道,咱们也在等着他松懈。”
“不过此事风险不。”
“夜袭讲究隐秘,一旦走漏风声,刘宗敏提前设下埋伏,咱们三千骑出去,反倒会折损进去。”
赵传薪问道:“总爷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动手?”
黄得功道:“就在今夜,刘宗敏急行军过来,人马困乏,今日正好是袭击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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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明军大营里,两千骑兵已经在营门内侧列好队。
马衔勒着嘴,蹄子裹着布,甲片用布条缠紧,如此声音就很了。
黄得功一身熟铁札甲,立在中军帐前,看着眼前这两千骑。
身后站着赵传薪,还有一名领兵的悍将,姓高,是黄得功军中的老把总,对夜战很擅长。
“高把总。”黄得功开口,“规矩我再交代一遍,短促一击,不要恋战,不要你杀多少人。只要烧他们的帐篷、惊他们的马,然后制造混乱,打乱了就撤。”
高把总抱拳:“末将遵命,袭营之后,不管战果如何,末将当立刻收兵回营。”
“不要贪功。”黄得功又补了一句,“记住了,咱们不是要去跟刘宗敏打,而是要骚扰他们,不让他们休息好。你带两千人出去,就得给老子带两千人回来,多死一个弟兄,我唯你是问。”
高把总郑重点头:“总爷放心,末将晓得分寸。”
赵传薪上前一步道:“高把总,我挑了几十个原来京营的哨官给你。他们熟悉闯贼老营的号令、口令、旗号,届时混进去之后,能故意乱传号令。”
高把总眼睛一亮:“赵将军想得周到,有这些人,到时候可就好用多了。”
黄得功最后叮嘱:“西侧那条野径绕过去后,摸到他们侧营。正面我另外派了几十骑,佯动吸引他们前哨的注意。你切记,要走得隐蔽,不要贪图多快,只要别提前被发现了。”
“请总爷放心。”
高把总翻身上马,带着两千骑兵融入夜色,朝着明军大营西侧的一条土径过去。
与此同时,黄得功命一队哨骑,在营门方向作势出营,来回游弋,故意让刘宗敏的斥候看见火光人影,以为明军只是寻常换哨。
五里外,刘宗敏的老营大营里。
刘宗敏还没睡。
此刻坐在一匹战马旁边,甲也不卸,靠着马鞍打盹。
老营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行军在外从来都是和衣而卧,刀就搁在伸手够得着的地方。
而且起来对面敌营可是数万人,他们才几千人。
虽摆出的是防守姿态,但也不见得没有主动出营的可能。
毕竟对面也是有骑兵的,这个消息刘宗敏知道,先前掳走家眷营,就是出动的骑兵,至少两千骑兵。
京营旧卒也是有骑兵的,大约几百,不过都不是什么好马。
好马早就被分到老营这边了,但也算是骑兵。
因此刘宗敏也没大意,还让谷可成去查探。
谷可成巡视了一圈回来:“将军,前哨一直盯着明军大营那边,没什么动静。他们营里火铳手还醒着,但没见大军出营的迹象。”
刘宗敏道:“黄闯子这个人,我也是知道的,不是什么简单的,敢打敢冲,吩咐下去,让弟兄们心些。”
黄得功当年主要是打张献忠,跟李自成部交手少,因此刘宗敏没有正面跟黄得功交手过。
但黄得功在天下武将里名气极大。
黄闯子的名号在南北各路义军、明军、大顺军中都有传闻。
大顺的探马、各路归降的明军、往来的细作,都会把各镇名将的传闻传回李自成大营。
大顺会搜集天下各镇总兵的情报,知道有这么一员敢打敢冲的悍将。
谷可成道:“末将让前哨多派了几个人,盯紧了他们营门。”
“不够。”刘宗敏道,“再往西侧、北侧也多撒几个人。他们要真敢来,未必走正面,八成绕侧翼摸黑过来。”
谷可成一愣:“将军是,他们敢来偷袭咱们?”
“不准。”刘宗敏道,“我若是黄得功,带着这么多家眷走不快,最怕的就是我追在后头。他要是不想被我咬一口,最快的法子,就是先来把咱们这支尾巴给打痛,逼我撤走。”
谷可成沉吟:“可他们好几万大军,何必冒这个险?”
“正因为他们好几万,咱们五千,才更该防一手。”刘宗敏道,“他觉得咱们人少、扎营仓促,好欺负。去,多派两路游骑,散出去盯着侧翼,别光盯着正面。”
刘宗敏能预判到黄得功的思路、提前防备侧翼夜袭,不是凭空的灵光一现,是十几年流寇厮杀里用血换出来的战场直觉。
本身不是熟读兵书的儒将,是从底层尸山血海爬出来的实战派,最懂弱势一方、被尾随一方会怎么出招。
因为这套打法,刘宗敏自己就用过太多次了。
早年刘宗敏是陕西蓝田锻工,靠打铁为生,崇祯初年灾荒遍地,活不下去才投奔李自成。
前期的闯军没有形成势力,官军围剿不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李自成部都是被官军追着跑的。
闯军长期都是带着家眷、裹挟百姓行动,所以行动迟缓,最怕官军骑兵尾随。
每到这种时候,李自成一方最常用的破局手段,就是不等追兵合围,挑选精锐,夜里主动偷袭追兵的前哨支队,打痛对方,逼追兵不敢紧贴,给自己争取转移时间。
这个套路,刘宗敏自己就亲身执行过很多次。
所以刘宗敏太清楚了,大军拖家带口的情况下,固守是下策,主动出手才是活路。
如今刘宗敏站在追击者的位置,黄得功恰恰就是带着两万多家眷、行动笨重。
换位思考,很容易就能想得到,黄得功很有可能会用曾经自己的法子来对付自己。
历史上李自成最惨的一次,是在关南原大败,仅剩十八骑逃入商洛山,刘宗敏就在这十八人之中。
那一战,就是孙传庭官军设伏,正面牵制,侧翼迂回突袭导致闯军崩溃。
这个事情刘宗敏到现在还记忆深刻。
吃过侧翼遇袭的大亏,所以在扎营驻屯,本能地不会只安排正面方向。
虽然有预感,但刘宗敏也不确定,是以迟疑片刻还是没打算埋下伏兵。
或者觉得可能不会是今日,要埋伏兵,也要等休息好再。
一旦黄得功今夜根本不来偷袭,伏兵白白在寒夜里趴一整夜,人困马乏。本身这支部队就是急行军赶来,士卒早就疲惫,持续透支体力,后面几天连盯梢的力气都没有。
刘宗敏的想法是加强警戒、增加游骑,提早发现偷袭,然后快速收拢骑兵、稳住阵脚,把偷袭打退。
而不是主动布下陷阱,等着敌人送进来给我吃。
问题是刘宗敏这边兵力也不是很够,五千骑看着不少,但要用的地方却很多,因为没有步兵,也没有伏兵,纯骑兵来着。
守营的事情只能是让骑兵来干。
要轮班巡哨、四面放游骑。
还要看守马厩,以及仅有的粮草辎重。
剩下的才是营内机动预备队。
如果专门抽千人以上去侧翼埋伏,主营内部守备力量就没多少人了。
万一黄得功玩两手,侧翼佯攻、正面大举压上来,这样的话,那就直接是崩盘了。
而且伏兵藏在外侧旷野,没有工事掩护。
刘宗敏手下全是骑兵,骑兵埋伏是很大的麻烦。
战马很难保持安静。夜里马容易打响鼻、踏草、嘶鸣,距离远一点就会暴露埋伏位置。
想要伏兵不暴露,只能人下马藏,马匹安置在后方远处。
老营骑兵擅长的打法是在发现敌人之后,快速冲击,而不是趴在野地里等半个晚上。
而且一旦被明军哨骑提前发现埋伏,伏兵暴露之后,明军就算是打算偷袭,也不会偷袭了。
况且偷袭本身的可能性不算大,为了防备偷袭反而牺牲主营防御,这个风险太大了。
谷可成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任继荣这时也走了过来,汇报道:“将军,马厩那边我多派了几个人守着,夜里不能让马受惊了,咱们这边马太多了,稍微有点动静都会容易引发马群惊乱。”
这可不是几匹马,而是数千匹马,一单引发马啸,那就是大麻烦。
当然,这些马也不会是放在一个地方,而是分了很多个马厩。
刘宗敏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随后又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夜更深了。
西侧那条野径上,高把总带着骑兵缓缓前行。
战马被捂住了嘴,蹄子也包裹住了,行军的动静很。
赵传薪派来的几十名京营哨官,分散在前队,他们和大顺老营打交道多,认得老营的营旗口令,在前边探路,为主队辨认地形、规避暗哨。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三长两短。
这是前导哨骑发回的讯号,意思是已抵达敌营西侧边缘。
高把总抬手,身后的骑兵纷纷停下,等待号令。
前方望去,大约是隔着百来步,营地的西侧营栅隐约可见,只有两三堆篝火还燃着,火光昏黄,可以模糊看到几个晃动的巡卒人影。
栅栏扎得简陋,毕竟没有工兵,就是几排削尖的木桩斜插在地上,也没有深挖壕沟。
高把总低声吩咐道:“把火手叫上来。”
几十名火手猫着腰上前,怀里揣着油布包的炸药,贴着地面匍匐前进,朝营栅摸去。
几个京营哨官在前,在营栅的薄弱处,示意火手从几处缺口往里钻。
营栅内,两个老营巡卒正靠在木桩边打盹,其中一个忽然警觉地抬头,朝侧翼望了一眼。
“有动静。”那巡卒了句,手已经按到刀柄上。
另一个揉着眼,困意上涌,下意识道:“有啥动静?别是你听岔了,乌漆嘛黑的能有什么。”
“不对劲,是西边草里,好像有什么响动,我去看看。”
巡卒刚要起身去查看,就看见阴影里几团黑影正迅速逼近,已经摸到了营栅下头。
“有敌....”巡卒刚喊出半声,一支箭从暗处飞来,正中咽喉。
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就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另一个巡卒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拔出刀,嘶声大喊:“敌袭!敌袭!西边来了!”
这一嗓子,把整片沉睡的营地瞬间惊醒。
几乎是同一瞬间,几十名火手已经翻过营栅,把炸药包投向最近的一排帐篷和粮草堆。
“轰!”
火光腾地窜起,浓烟滚滚。
这里头可是参杂了大量火药的,一下子就炸响了,动静非常大。
都到这个程度了,也没什么隐藏的必要了。
紧接着,两千骑兵从营栅缺口鱼贯涌入。
高把总厉声大喝:“放火!惊马!冲!”
明军骑兵也不往人堆里杀,专挑帐篷、马厩、粮草这些易燃堆扑。
火把随手掷出一引即燃,火光冲天。
战马嘶鸣,火势一起,马厩里的战马最先受惊。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不过马匹被分割开了,不是几千匹马那样狂奔。
老营的士卒一个个被惊醒,有人只披了半件甲就冲出来,可火光大作、浓烟弥漫,根本分不清敌我,只能听见四面八方都是喧哗混乱的声音。
“别慌!都别慌!”谷可成的声音从营前传来,“弟兄们稳住!各旗就地结阵,不要乱跑!”
老营到底是百战之师,虽然猝然遇袭,却没人吓得四散奔逃。
士卒们纷纷聚拢,背靠背列成阵,举刀挺枪,盯着火光里冲进来的黑影。
几十名京营哨官混在乱军之中,扯着嗓子乱喊:“明廷三万大军尽出,他们已经封住南边出口了,弟兄们快往北跑!”
“完了,全完了,赶紧跑啊。”
这一喊,刚稳住的老营士卒又有不少人慌了神。
谷可成又急又怒,扬声大吼:“少他娘听人乱喊,明军要真三万尽出,动静能这么?都给老子稳住了!”
这一嗓子喝住了不少人。
任继荣这时已经冲到马厩方向,厉声下令:“护住马!快收拢战马!别让马炸了群!”
一队老卒扑向受惊的马群,有人死死拽住缰绳,有人干脆翻身上去,拼命压住乱跑的战马。
高把总骑在马上,冷眼扫着这混乱的光景,见老营反应极快,心知这样下去,搅乱的效果会打折扣。
当即号令身边亲兵:“不要恋战,往马厩粮草那边再放几把火,扔完就撤,不许缠斗!”
骑兵得了令,不再往人堆里冲,只朝帐篷、粮草、马厩方向连掷火把,随即拨马向后,往营栅缺口方向收拢。
刘宗敏这时已经翻身上马,一手提刀,冲进营中,嘶声吼:“吹号!鸣号集结!都别散,跟着旗号走!”
一边吼,一边驱马朝火光最盛处冲。
老营的老卒们听见刘宗敏的声音,顿时像有了主心骨,纷纷朝他的方向聚拢。几个旗队头目大声传令,士卒不再乱跑,各自归位,迅速结成几队,压住了溃势。
高把总见老营这么快就稳住,知道再缠下去讨不到便宜,当即下令:“鸣号!撤!”
三声短促的号角骤然响起,明军骑兵应声收拢,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必要了,火把一掷,拨转马头,当即从营栅缺口鱼贯撤出,迅速没入黑暗。
断后的一队,一边撤一边回身放火铳,逼退追赶的老卒。
刘宗敏驱马追出营栅,见明军已经退远,又怕外面有埋伏,不敢深追,勒住马,恨恨地望着那片远去的黑影。
营里火还在烧,浓烟滚滚。
惊散的战马有的跑了回来,有的不知去向。
谷可成、任继荣指挥士卒扑火、收拢人马,忙得不可开交。
约莫一炷香左右的功夫,火一一被扑灭了,队伍也大致收拢回来。
谷可成清点完伤亡,回来禀告道:“将军,查过了。死了七十来个弟兄,伤了百十号。帐篷烧了十几顶,粮草烧了一批,惊跑的马抓回来了大半,还有几十匹没找回来。”
任继荣也过来了:“将军,明军退得很是利索,一点纠缠的想法都没有,看来就是来搅乱咱们的,咱们的人反应也快,没让他们占到太大便宜。”
刘宗敏听完,狠狠一刀插进土里,骂道:“这个黄闯子,果然是个难缠的。带这么多家眷,还分兵出来偷营,好大的胆子。”
这下子,刘宗敏顿是有压力了。
因为这次袭营,明黄得功不只是真的固守,而是会想办法袭击。
最主要的是,黄得功那边有营寨能休息,骑兵回去后,白日就能睡觉恢复,可自己这人没人看着。
今日本就是急行军,加上夜晚休息不好,战力大减。
而且刘宗敏能感觉到,黄得功可能不会只是今夜,指不定明夜,后夜,夜夜来袭,打的就是惊扰的法子。
迟疑片刻,刘宗敏道:“写急信,连夜加急送往蒲津渡,报与陛下。就明军兵力雄厚,主动出营偷袭我军,我部伤亡上百,军心浮动,请陛下增派大军来援。”
谷可成一愣:“将军,要请援?”
“不请援,咱们这五千人,扛不住黄得功再来几手。”刘宗敏道,“黄得功敢主动出击,单靠咱们已经是盯不住他了。只有请陛下增兵,压住这股明军才行。”
“你去安排最精干的信使,避开明军哨探,连夜赶回蒲津渡。”
“末将这就去办。”
急信连夜写好,两名信使换上夜行衣,借着夜色,向着蒲津渡李自成大营的方向,打马狂奔而去。
刘宗敏立在营门口,望着那两个信使消失在夜色里,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营帐,心里五味杂陈。
黄得功比他想的难对付太多了。
其实这次写信,并不是刘宗敏真的要李自成派兵来增援。
而是等李自成召他回去。
刘宗敏这封求援信,是借求援之名,求撤归之实。
这次请战本就是刘宗敏主动的,要是我顶不住,我要撤回来,等于当面承认自己畏敌。
对比之下,求援就稳妥得多。
求援不是我不想打、不敢盯,是敌人太强,我现有兵力不足以完成任务。
等于是把选择权交给李自成。
而且黄得功的打法很无奈,主打一个疲兵之计。
黄得功手里有主动权,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每次只派股精骑短促偷袭,打完就走。
刘宗敏这边的短板是非常明显的。
五千都是骑兵,急行军抵达之后,本就疲惫,如果没法好好休整。夜夜提防夜袭,士卒轮值警戒,要不了几天就人困马乏,毫无战力。
且孤军在外,没有坚固营垒,粮草携带也很有限。
若是持续不断遭受惊扰,营中粮草、马匹持续损耗,一两次损失看着不大,但几次叠加,影响就非常大了。
关键是没办法反制。明军背靠大营,有工事、火铳,冲就是送死。
明军主力安稳休整,只需要轮流派出队骑兵出来袭扰,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刘宗敏很清楚,这样耗下去,自己会被彻底拖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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