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還是回頭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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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極其難受,手指在半空中徒勞地抓撓了兩下,最終攥緊了座椅邊緣的布套。
“沈鳶。”
許安然蹙眉,試圖喚回她一點神智。
她沒有醒,只是循着本能尋找熱源,腦袋一偏,滾燙的額頭直直撞上了他的下颌。
屬于女人的、帶着病态高熱的肌膚觸感,就這麽毫無防備地貼了上來。
許安然呼吸倏地頓住。
他下意識想将人推開,手伸到半空,卻觸到她單薄得有些硌手的肩膀。
僵持兩秒後,他煩躁地撇開視線,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手卻反向一攬,将她那顆不安分的腦袋扣緊在自己胸前。
“別亂動。”
聲音壓得很低,連那點慣有的冷嘲熱諷都沒顧上僞裝,倒透出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妥協。
急診室慘白的燈光晃得人眼睛發疼。
一套流程折騰下來,沈鳶連最後一點輕哼的力氣都沒了,像個毫無生氣的布偶般陷在病床裏。
急診醫生翻看着血液報告,眉頭緊鎖:
“病毒感染合并重度疲勞,還有點營養不良。燒到39度了才送來?先挂水觀察。”
醫生擡頭看他,“你是她什麽人?”
許安然手裏還捏着被攥出褶皺的繳費單。
什麽人?
債主?
室友?
還是曾經被她踩在腳底下羞辱的倒黴蛋?
他緊繃着下颌,目光落在那張沒什麽血色的臉上,幾秒後,才冷淡地吐出三個字:
“同住的。”
醫生推了推眼鏡,見怪不怪地沒再多問。
留觀室裏只剩下輸液管裏藥水滴落的輕響。
退燒針打下去,沈鳶緊鎖的眉頭終于舒展了些許,但臉色依舊是一種透明的蒼白。
許安然靠在床邊的折疊椅裏,視線毫不避諱地停留在她臉上。
他确實很久沒有這樣端詳過這張臉了。
記憶裏的沈鳶,總是畫着濃豔的妝,下巴擡得很高,看他的眼神裏永遠透着頤指氣使和輕蔑。
可眼前這個人,素淨,疲倦,身上甚至透着一種讓他覺得陌生的韌勁。
太安靜了。
沒有摔砸東西的尖叫,沒有歇斯底裏的咒罵。
電梯裏那句破碎的“不是我”,再次突兀地砸進他腦海裏。
不是她做的?
那些把他逼到絕境的手段、那場幾乎要了他半條命的冰河之難……
如果不是她,那她這段時間近乎自虐般的還錢、劃清界限,又算什麽?
許安然的目光寸寸下移,落在她手背上那根細小的輸液針上,眼神深得像一潭死水。
床上的病號服忽然輕微地摩擦了一下。
沈鳶似乎陷入了某個極度恐慌的夢境,腦袋不安地在枕頭上蹭動,乾澀的唇瓣顫栗着開合。
“別碰他……”
許安然眼皮一跳,直起身。
“別……”
她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沒輸液的那只手死死抓緊了身側的床單,指節用力到泛白,“他胃不好……”
“啪”地一聲,一截未燃盡的理智在腦海裏徹底斷裂。
許安然搭在膝頭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
這女人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清醒的時候冷血無情地趕他走,燒到神志不清了,卻在夢裏拼死護着他,連他胃不好這種微末的細節都記在潛意識裏。
留觀室裏死寂一片。
許安然僵硬地坐在那裏,只覺得胸腔裏那層堅不可摧的防備,被她這輕飄飄的五個字,生生砸出了一條裂縫。
酸澀和不可名狀的悶痛順着裂縫滲進來,堵得他喉嚨發緊。
良久,他緩慢地站起身,俯身将滑落的被角一點點掖回她的肩頭。
他沒有馬上直起身,而是維持着那個極近的姿勢,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
“沈鳶,”他聲音啞得厲害,“你到底……瞞了我什麽?”
沒有回應。
輸液管裏的氣泡緩慢上升,窗外冬夜的寒風拍打着玻璃。
而許安然知道,有些被他刻意豎起的高牆,終究是在今晚,徹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