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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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戰術。公園監控覆蓋有限,但他們确實在排查外圍監控。
雙真的身體明顯僵硬了,她眼神裏的恐懼達到了頂點,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辯解,卻又發不出聲音。
“周巷折死了,範思恩也死了,死前還被侵犯了。”許裴繼續施加壓力,語速平穩,“現場很慘烈。我們現在是在給你機會,讓你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如果你隐瞞,或者作僞證,後果會很嚴重。你想想清楚。”
“範……範思恩?”雙真似乎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臉色更加慘白,眼神劇烈地閃爍起來。
許裴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她知道範思恩?或者,她知道周巷折昨晚并非單獨一人?
“你認識範思恩?”江敘追問。
“不……不認識……”雙真矢口否認,但聲音虛得沒有半點底氣。
“雙真,”許裴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最後一次提醒你,說實話!周巷折的死,範思恩的死,和你到底有沒有關系?你昨晚,到底在不在現場?看到了什麽?”
巨大的心理壓力和許裴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終于擊潰了雙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她“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話語混亂,充滿了恐懼和悔恨。
“……我……我昨晚……是去了公園……他……他約我,說要最後談一次……我……我怕他糾纏,就去了……”
“到了那裏……我們吵了起來……他……他脾氣上來,想動手……我……我跑開了,躲到樹林深處……”
“然後……然後我聽到那邊有動靜……有打鬥聲……還有女人的尖叫……我……我怕極了,偷偷往回看……”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
“……我吓傻了,躲在樹叢裏……看着那個人……砍巷折……巷折的腿……好像斷了,叫不出聲,只能哼……那個人……轉身就去對付那個女的……捂着她的嘴,把她按在地上……”
她說到這裏,渾身抖得更厲害,臉上血色盡失。
“然後……那個人……他……他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我吓得魂都沒了……我以為他看見我了……但他……他對我招了招手……”
許裴眼神驟然銳利:“對你招手?什麽意思?”
雙真低下頭,指甲幾乎掐進自己的掌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他用很低的聲音說……‘過來’……我……我不知道怎麽了,我不動,他就往我這兒走,我沒辦法了……我……我走過去了……”
江敘和墨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兇手不僅發現了目擊者,還敢脅迫其參與?
“他讓你做什麽?”許裴的聲音壓得更沉,帶着一種穿透性的冷意。
“他……他讓我按住那個女的的腿……”雙真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充滿了屈辱和恐懼,“我……我不敢不聽……我……我照做了……他……他就當着我的面……對那個女的……那個女的一開始還掙紮,後來……後來就不動了……”
雙真的聲音哽咽,幾乎無法繼續。她被迫成為了暴行的幫兇,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環,也足以将她拖入無盡的噩夢。
“然後呢?”許裴追問,語氣裏沒有憐憫,只有對真相的窮追不舍。
“然後……然後他完事了……站起來……走到巷折那邊……巷折好像還沒死透,看着他……他……他又拿起斧頭……”雙真閉上眼,仿佛那恐怖的一幕還在眼前,“我……我不敢看……只聽到聲音……”
“之後,他處理了現場?拿走了東西?”許裴引導她繼續。
“嗯……他擦了擦身上……拿走了他們的手機和錢包……然後……他走到我面前……”雙真回想起那一刻,依舊恐懼得發抖,“他……他拿出手機,對着我拍……說我剛才‘幫忙’的樣子,他都錄下來了……他說,如果我想活命,如果我不想讓家裏人出事,就忘了今晚看到的一切,永遠閉上嘴……他還說,他知道我是誰,能找到我……”
“視頻呢?你還記得他手機的樣子嗎?還有,他有沒有說別的?關于他自己,或者……為什麽要殺他們?”許裴不放過任何細節。
“視頻……我後來收到短信,看到了……就是我按着那個女的腿的片段……雖然看不清我的臉,但我認識我的衣服和手……我……我立刻就删了……太可怕了……”雙真啜泣着,“他的手機……就是很普通的黑色手機,我沒注意看牌子,套着深色殼子……他沒說自己是誰,也沒說為什麽……就是……就是很冷,很可怕……力氣大得吓人……個子不算高,比我高一點,瘦,但特別有勁……身上……好像有點消毒水的味道……”
許裴将“被迫協助”、“錄像威脅”、“消毒水味道”、“偏瘦但有力”這些細節牢牢記住。雙真的被迫參與,解釋了為什麽兇手敢放她離開——她手上也沾了污點,并且受到了致命的威脅。而兇手的特征,與之前的側寫關聯性更強了。
“關于兇手,還有什麽別的印象嗎?哪怕一點點異常?”
雙真努力回想,最終搖了搖頭:“沒了……我真的記不清了……當時太害怕了……”
詢問持續了很長時間,雙真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才斷斷續續把能回憶起來的細節都說了出來。雖然兇手面貌不明,但雙真的目擊證詞,無疑是迄今為止關于這個疑似連環兇手最直接、最詳細的描述!
“個子不高,偏瘦,本地口音,力氣大,可能有消毒水味道,心思缜密,懂得用視頻威脅……”許裴在腦中快速勾勒着兇手的側寫。這個側寫,似乎與譚明月案發現的微弱女性DNA痕跡,存在某種微妙的契合點?一個偏瘦、力氣可能通過技巧或爆發力彌補的女性兇手?
但周巷折是被斧頭砍死的,這需要相當大的力量和兇狠程度。
“江敘,你怎麽看?”許裴看向搭檔。
江敘眉頭緊鎖:“雙真的描述,和我們之前對連環兇手的側寫,有重疊,也有矛盾。重疊點在于冷靜、殘忍、反偵查意識強、可能使用消毒水。矛盾點在于體型力量感。”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關鍵是,雙真提到了錄像威脅。這說明兇手不僅殺人,還精心策劃了如何控制目擊者,如何延長自己的安全時間。這種控制欲和策劃能力,與連環兇手的特點相符。而且,兇手知道雙真是誰,能追蹤到她,說明他對周巷折的社會關系有一定了解,甚至可能早有預謀。”
許裴點頭:“有道理。現在的問題是,這個兇手,和之前幾案的兇手,是同一個人或同一個團夥嗎?如果是,為什麽手法差異這麽大?如果不是,為什麽都涉及毒品或疑似與那個堕落圈子有間接關聯周巷折、範思恩?需要查他們是否與吉允兒等人有關?還有那個耳釘……”
就在這時,技偵那邊傳來了關于雙真手機數據恢複的初步結果——成功恢複了部分被删除的短信和那個威脅視頻的縮略圖緩存!
視頻畫面極其昏暗,抖動得很厲害,拍攝者似乎是在走動中随意對準了雙真躲藏的那片灌木叢。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蜷縮的人影輪廓和衣服顏色,确實看不清臉部。但視頻裏有一個壓低了的、經過明顯處理的、嘶啞扭曲的男性聲音,重複着雙真所說的威脅話語。
聲音可以僞裝,但視頻本身的存在,證實了雙真所言非虛。
同時,DNA比對那邊也傳來了消息——從範思恩體內提取的精斑DNA,與數據庫比對成功!
“誰的?”許裴立刻問。
“叫什麽……席徊。”電話那頭傳來技術員清晰的聲音。
席徊!那個李佳藝的網絡好友,那個被反複調查又因證據不足暫時排除嫌疑的程序員!他的DNA,出現在了翠屏山公園奸殺案的現場!
許裴感到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爬升。難道……他們從一開始就錯了?席徊才是真正的連環殺手?他利用網絡接近李佳藝,了解那個圈子的秘密,然後開始血腥的“審判”?他瘦削的體型、IT背景可能具備的反偵查知識、以及之前詢問時表現出的緊張和隐瞞,似乎都指向了這個可能性!許裴回到辦公室,将雙真補充的細節整合進去。席徊的形象變得更加立體,也更加兇殘:一個利用技術手段接近目标李佳藝,心理扭曲,具備一定反偵查能力,消毒水、威脅視頻,作案時冷酷殘忍且力大,能制服周巷折并用斧頭砍殺,同時狡猾地利用現場條件脅迫控制目擊者雙真的程序員。
雖然翠屏山公園案的作案手法與之前幾案的儀式感有差異,但考慮到可能是情境所迫、或兇手在不同階段心态手法的變化、或有意混淆偵查。
“立刻申請對席徊的拘傳令和搜查令!”許裴幾乎是吼出來的命令。
然而,就在命令下達、刑警們準備行動前的幾個小時,許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席徊的DNA出現在範思恩體內,這幾乎是鐵證。但……為什麽是這種方式?如果席徊是那個有計劃、有“儀式感”的連環殺手,為什麽會在翠屏山公園以如此“倉促”、甚至留下DNA證據的方式作案?這不符合他之前表現出的謹慎。而且,雙真描述的兇手特征,與席徊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不算矮,體型也并非特別瘦削存在違和,席徊給人的感覺陰郁但不算“力氣很大”,也存在一些出入。
是僞裝?是人格分裂?其他精神疾病?還是……另有隐情?
“先不要打草驚蛇。”許裴在最後一刻更改了命令,“江敘,墨簡,跟我走一趟。我們先去會會這個席徊,以‘再次詢問李佳藝案相關細節’的名義。秦嚴,蘇烈,你們帶人外圍布控,一旦有異動,或者我們發出信號,立刻實施抓捕。”
他決定冒一個險,進行一次面對面的試探。他要在席徊不知情的情況下,近距離觀察他的反應,尋找更多破綻,或者……驗證自己的疑慮。
夜色再次降臨。許裴、江敘、墨簡三人,驅車前往席徊的住處。車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着冰冷的光。許裴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即将揭開真相邊緣的、混合着緊張與亢奮的複雜情緒。
席徊,這個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懦弱的程序員,真的會是那個犯下數樁血腥罪行的惡魔嗎?
答案,或許就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而這場與幽靈兇手的漫長賽跑,似乎終于逼近了一個關鍵的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