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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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夜明沒再說話,只是率先走向停車場。
省廳的視頻會議緊張而高效,通報了國際刑警組織對齊燼城及其核心成員的紅色通緝令更新情況,以及東南亞幾個國家警方的協作進展。陸夜明代表禁毒支隊做了關于齊燼城國內殘餘網絡清理和資金鏈斬斷情況的彙報,條理清晰,數據詳實。許裴補充了系列命案偵破過程中暴露出的、與齊燼城-陸振山網絡關聯的線索和證據。會議持續了近三個小時。
散會後,許裴感覺太陽xue突突直跳,胃部的空虛感變成了隐隐的絞痛。他靠在會議室外的牆壁上,閉眼緩了緩。
一瓶溫水和一板胃藥遞到他面前。許裴睜開眼,看到陸夜明站在面前,手裏還拿着會議記錄本。
“吃了。”陸夜明言簡意赅。
許裴接過,發現水是剛好能入口的溫度。他吃了藥,溫水下肚,絞痛稍緩。“謝謝。”
陸夜明看着他依舊難看的臉色,眉頭微蹙:“回局裏,還是去醫院?”
“回局裏。還有點收尾工作。”許裴站直身體,“你呢?”
“一樣。”陸夜明轉身往外走,“項啓程的補充審訊提綱還沒寫完。”
兩人并肩走出省廳大樓。傍晚的風帶着涼意,吹散了會議室裏的沉悶。誰也沒說話,一種奇異的、并肩作戰後的寧靜彌漫在空氣中。
車子駛回市局。剛進大院,就看到秦嚴和蘇烈站在樓前空地上,秦嚴比比劃劃地說着什麽,蘇烈安靜地聽着,手裏還拎着個外賣袋。看到他們的車,秦嚴立刻揮手跑了過來。
“哥!裴裴!你們可算回來了!會開得咋樣?那老……”秦嚴突然意識到齊燼城只的大自己五歲,“呃……死王八蛋有信兒沒?”他扒着車窗,眼睛亮晶晶的。
“還在追。”陸夜明簡短地回答,下車。
秦嚴把外賣袋遞過來:“給,烈烈買的,說你們開會肯定沒空吃飯。三鮮粥和清淡小菜,趁熱吃!” 他說着,又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對陸夜明說,“哥,烈烈特意問了醫生,說這個對你的傷口恢複也好!”
陸夜明接過袋子,看了一眼不遠處站着的蘇烈,蘇烈對他微微颔首。“良心終于長出來了?”陸夜明對秦嚴道,然後看向許裴,“去我辦公室吃?”
許裴點點頭,他也确實需要吃點東西壓一壓胃。
秦嚴看着兩人走向大樓的背影,用手肘捅了捅蘇烈,笑嘻嘻道:“你看,我哥其實也沒那麽不近人情嘛。還知道叫裴裴一起吃飯。”
蘇烈看着那兩道同樣挺拔卻各帶疲憊的背影,目光在陸夜明依舊有些僵硬的左肩上停留了一瞬,低聲道:“他只是不想欠人情。” 尤其是江敘的。
秦嚴沒聽清:“啊?你說啥?”
“沒什麽。”蘇烈轉身,“走吧,該我們換班了。”
陸夜明的辦公室和他的人一樣,整潔、冷清,沒什麽個人物品。他把粥和小菜在茶幾上擺好,遞給許裴一雙筷子。
兩人沉默地吃着。粥熬得軟糯,小菜清爽可口,暖意漸漸驅散了身體的寒冷和疲憊。
“江敘……”陸夜明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讨論天氣。
許裴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擡眼看他:“啊?”
陸夜明沒看他,低頭喝了口粥:“他心思不純。”
你心思也不純。許裴失笑:“陸隊,你這是以權謀私,乾涉下屬私人生活?”
“是提醒。”陸夜明擡眸,暗紅的眼睛直視許裴,“公私分明。他越界了。”
“我知道。”許裴放下筷子,靠進沙發裏,揉了揉太陽xue,“但現在不是處理這個的時候。案子剛移送,陸振山和齊燼城還沒歸案,後續司法程序、深挖調查……一堆事。”
陸夜明沉默了片刻,道:“随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聲音更低,“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許裴愣了一下,看向陸夜明。陸夜明卻已經低下頭,專注地吃着碗裏的粥,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錯覺。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城市燈火如同倒懸的星河。辦公室裏,只剩下一盞臺燈的光暈,籠罩着兩個安靜進食、疲憊卻依然堅守的身影。他們之間,沒有太多言語,卻有一種歷經生死與黑暗淬煉後,無需言明的默契與支撐。
樓下的訓練場隐約傳來特警隊夜間訓練的口號聲,铿锵有力。走廊裏,墨簡抱着一摞資料匆匆走過,紀綏還在對着電腦屏幕推眼鏡。江敘的辦公室燈也亮着,他正在整理一份關于利用大數據預防校園犯罪的分析報告雛形,神色專注。
這個由罪惡種子滋生出的、幾乎吞噬了多條生命的黑暗森林,已經被勇敢的伐木人劈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陽光艱難卻堅定地照射進來,照亮了腐殖質下盤結的毒根,也照亮了那些站在光暗交界處、傷痕累累卻永不退卻的守護者的臉龐。
戰鬥遠未結束,森林深處的陰影依舊濃重。但只要還有光,還有這些願意為了光明而深入陰影、斬斷毒根的人,希望就永遠不會熄滅。而屬于他們每個人的、在戰鬥間隙悄然萌發或靜靜流淌的個人情感,無論是隐忍的、熱烈的、還是尚未明晰的,也都将在未來的日子裏,伴随着責任與使命,繼續生長,等待屬于自己的破土時刻。
夜還很長,但黎明終将一次次到來。而對于這些習慣了在長夜中守望的人來說,他們的黎明,就是這座城市每一個安然醒來的清晨,是法律最終審判落下的槌音,是陰影退散後,普通人在陽光下綻放的、無需擔憂恐懼的笑容。那便是他們所有付出與犧牲,最樸素也最崇高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