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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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才知道,那些笑裏,有多少是因為身後站着一個人。一個永遠會為他兜底的人。
“所以,”秦嚴把臉埋進蘇烈頸窩,聲音悶悶的,“我不能沒有他。烈烈,我真的不能……”
“我知道。”蘇烈吻了吻他的頭發,“我知道。”
兩人安靜地抱了一會兒。窗外,夜色在慢慢變淡。
“烈烈。”秦嚴又開口。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秦嚴的聲音很輕,“如果我哥真的醒不過來了……我怎麽辦?”
蘇烈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
“那就替他活着。”
秦嚴身體一僵。
“替他看着天怎麽亮,替他吃那家蘇州菜,替他看好宋姨的手稿,替他……做所有他還沒做完的事。”蘇烈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承諾,“然後每年去看他,告訴他,你過得很好。就像他希望你過的那樣。”
秦嚴的眼淚又湧出來。他緊緊抱着蘇烈,像抱着最後的浮木。
“可是……那樣的話……他就聽不到了……”
“聽得到。”蘇烈說,“只要你還記得他,他就聽得到。”
秦嚴不說話了,只是哭。蘇烈也不勸,只是抱着他,讓他哭個夠。
哭到最後,秦嚴累了,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蘇烈輕輕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
“睡吧。”蘇烈低聲說,“天快亮了。明天還要去醫院。”
秦嚴“嗯”了一聲,但沒動。過了很久,就在蘇烈以為他睡着的時候,他忽然說:“烈烈。”
“怎麽了?”
“我哥……會為我驕傲嗎?”
蘇烈的心髒狠狠一疼。他低頭,看着秦嚴——三十一歲的男人,特警隊長,在生死線上走過無數次,立過無數功,救過無數人,卻還在問這麽孩子氣的問題。
但他懂。在陸夜明面前,秦嚴永遠是那個需要哥哥認可的孩子。
“會。”蘇烈說,聲音篤定,“他一定會的。”
秦嚴終于放松下來。他往蘇烈懷裏縮了縮,閉上眼睛。
呼吸漸漸均勻。
蘇烈知道他睡着了。他輕輕抽出被秦嚴壓着的手臂,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然後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很久沒動。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灰白色變成淡藍色,再變成金紅色。太陽要出來了。
蘇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五點四十七分。
他輕手輕腳下床,走到窗邊。窗簾拉開一條縫,晨光湧進來,灑在地毯上,灑在床上秦嚴睡着的臉上。
醫院的方向,ICU那層樓的燈光還亮着。但蘇烈看到,樓下已經有人影在走動——是早起換班的醫護人員,還有……許裴?
他眯起眼睛仔細看,狙擊手的視力依然不差,那确實是許裴,穿着昨天的衣服,站在醫院門口的花壇邊,手裏拿着手機,正在打電話。背影挺直,但肩膀微微垮着,像是累極了。
蘇烈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拉上窗簾,走回床邊。
秦嚴睡得很沉,但眉頭還皺着,像是夢裏也不安寧。蘇烈伸手,輕輕撫平他的眉心,然後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睡吧。”他低聲說,“我守着你。”
然後他躺回去,把秦嚴摟進懷裏,閉上眼睛。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線慢慢移動,移到床上,移到兩個人相擁的身體上。
天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有些人,還在等一個醒來。
早七點二十分,醫院ICU走廊。
許裴靠在牆上,手裏端着杯咖啡,已經涼了,但他沒喝。眼睛盯着ICU那扇厚重的門,像要把它盯穿。
江敘從電梯出來,手裏提着早餐袋子。看到許裴,他走過來,把袋子遞過去:“吃點東西。你一晚上沒睡吧?”
許裴搖頭:“不餓。”
“不餓也得吃。”江敘把袋子塞他手裏,“陸隊醒了要是看見你這樣得罵死我。”
許裴扯了扯嘴角,沒說話。他打開袋子,裏面是三明治和牛奶。他咬了一口,味同嚼蠟。
“秦嚴呢?”江敘問。
“在酒店,蘇烈陪着。”許裴說,“讓他們多睡會兒。八點再來。”
江敘點頭,在他身邊靠牆站着。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江敘忽然說:
“梁榮望的案子,檢察院那邊對接完了。證據鏈完整,可以結案了。”
許裴“嗯”了一聲。
“那六名受害者的家屬,今天下午會陸續接到通知。”江敘繼續說,“市局準備開個新聞發布會,局長問……要不要等陸隊醒了再開。”
許裴的手頓了一下。他轉頭看江敘:“你覺得他能醒嗎?”
江敘看着他,很久,然後說:“能。”
“為什麽?”
“因為他是陸夜明。”江敘說,“他從齊燼城的地牢裏爬出來了,從梁榮望的地下室裏爬出來了。這次也一樣,他能爬出來。”
許裴沒說話。他低頭看着手裏的咖啡杯,看着裏面深褐色的液體。
“許裴。”江敘叫他。
“怎麽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江敘頓了頓,聲音很輕,“如果他真的醒不過來了,你怎麽辦?”
這個問題昨天蘇烈剛問過秦嚴。
許裴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
“等。”
“等什麽?”
“等一個奇跡。”許裴擡頭,看向ICU的門,“或者……等一個結局。”
江敘看着他,看着他眼睛裏那種近乎固執的堅定,最終點了點頭:“好。我陪你等。”
走廊裏安靜下來。遠處傳來醫護人員交接班的聲音,腳步聲,推車聲,還有很輕的交談聲。
生活還在繼續。不管ICU裏那個人醒不醒,生活都在繼續。
但許裴想,如果他不醒,他的生活……可能會永遠停在這一天。
七點二十八分。ICU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着疲憊,但眼睛裏有光。
“許警官,江副隊。”醫生說,“陸警官醒了。”
許裴手裏的咖啡杯“啪”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但他沒管。他沖過去,聲音在抖:“……真的?”
“真的。”醫生點頭,“十分鐘前恢複意識,生命體征穩定。雖然還很虛弱,但……他挺過來了。”
許裴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江敘扶住他,但自己的手也在抖。
“能……能進去看他嗎?”許裴問。
“可以,但只能一個人,不能超過五分鐘。”醫生說,“他現在需要休息。”
許裴轉頭看江敘。江敘笑了,拍拍他的肩:“你去。我去通知秦嚴他們。”
許裴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ICU的門。
裏面很安靜,只有監測儀規律的滴答聲。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病床上,灑在陸夜明蒼白的臉上。
他醒了。眼睛睜着,看着天花板,眼神還有些茫然,但确實是醒着的。
許裴走過去,站在床邊,低頭看着他。陸夜明緩緩轉動眼珠,看向他,看了很久,然後很輕地、幾乎看不見地……笑了。
“許裴。”他的聲音很啞,很輕,但确實是他的聲音。
“嗯。”許裴應道,眼眶瞬間紅了。
“我……”陸夜明停頓,積攢力氣,“我好像……食言了。”
許裴搖頭,握住他的手——那只手還很涼,但有了溫度:“沒有。你回來了。這就夠了。”
陸夜明看着他:“秦……?”
“沒事。”許裴說,“在酒店,和蘇烈一起。一會兒就過來。”
陸夜明點頭,眼睛慢慢閉上,又睜開:“梁榮望……”
“死了。”許裴說,“案子結了。你不用擔心。”
陸夜明又點頭。他看起來累極了,但還在強撐着。許裴握緊他的手:“睡吧。我在這兒。”
陸夜明看着他,很久,然後很輕地說:“許裴。”
“什麽事?”
“謝謝你……等我。”
許裴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他低頭,在陸夜明手背上親了一下,聲音哽住:“不用謝。我說過……我會把你帶回來。”
陸夜明笑了。很淡的一個笑,但眼睛裏有光。然後他閉上眼睛,這次是真的睡着了。
監測儀上的波形穩定地跳動着。陽光越來越亮,照進病房,照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門外,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秦嚴和蘇烈趕來了。
許裴松開手,起身走到窗邊。他看着外面完全亮起來的天,看着街上開始忙碌的車流,看着這個城市從沉睡中蘇醒。
然後他回頭,看向病床上睡着的陸夜明。
夜盡處,自有天明。
而有些人,終于等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