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小说网
会员书架
首页 >灵异恐怖 >羁夏 > 甘來

甘來(1 / 2)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甘來

陸夜明醒來的第七天,終于從ICU轉入了普通病房。

單人間,朝南,冬日的陽光能鋪滿大半個房間。窗外能看見醫院小花園裏未化的積雪,和幾株蠟梅——開得正好,鵝黃色的,在蒼白背景裏亮得像星星。

許裴把最後一盆綠蘿放在窗臺上,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病房終于有了點“活氣”。過去一周這裏只有監測儀、輸液架和消毒水味,現在多了綠植,多了幾本書,多了床頭櫃上秦嚴非要擺的奧特曼手辦——說是“鎮邪”。

“你弟的審美,”許裴回頭,看向病床上的人,“一如既往的獨特。”

陸夜明靠着枕頭坐着,手裏拿着本《刑事偵查學》,聞言擡眼看了一下那個手辦,嘴角很輕地揚了揚:“像他。”

他看起來好多了。臉上終于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慘白。黑眼圈淡了,脫相的臉頰在幾天規律進食後稍微飽滿起來。長發洗乾淨了,松松地披在肩上,紅色挑染在陽光下泛着暖棕色的光澤——是昨天許裴陪他去醫院理發室修剪護理過。

“今天感覺怎麽樣?”許裴走過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他額頭。

“還行。”陸夜明放下書,任由他摸,“就是躺久了,骨頭癢。”

“那也不能下地。醫生說了,至少再躺一周。”許裴收回手,溫度正常,“蘇烈炖了湯,一會兒秦嚴送過來。說是祖傳秘方,香港帶來的。”

陸夜明挑眉:“蘇烈還會炖湯?”

“他說他媽媽教的。”許裴在床邊椅子坐下,從口袋裏掏出個橘子,慢慢剝,“秦嚴這周跟他學做飯,差點把廚房炸了三次。”

“正常。”陸夜明說,“他十歲那年想給我煎雞蛋,差點把陸家莊園的後廚燒了。”

許裴笑出聲,把剝好的橘子分了一半給他。陸夜明接過,吃了一瓣,很甜。

陽光暖洋洋的,房間裏很安靜。遠處隐約傳來走廊裏護士推車的聲音,還有小孩的哭聲——兒科在樓下。

“許裴。”陸夜明忽然發話,“謝謝你這幾天……”他頓了頓,改口,“我是說,辛苦你了。”

許裴看了他一眼:“不是說好不說‘謝謝’和‘對不起’了嗎?你是不是只會這兩句?”

“沒忍住。”陸夜明低頭看手裏的橘子,“我昏迷的時候,是不是……說了很多胡話?”

“不多。”許裴也低頭剝另一瓣橘子,“就一直在叫秦嚴,叫我,還有……罵梁榮望。”

“罵什麽?”

“罵他審美差。”許裴笑了笑,“還罵他手術器械擺放不專業,說‘這種人也好意思自稱藝術家’。”

陸夜明怔了怔,然後很輕地笑了:“我真這麽說了?”

“嗯。醫生說你在夢裏都在工作。”許裴把最後一瓣橘子遞給他,“所以快點好起來,禁毒支隊一堆事等着你。秦嚴代班都快瘋了,昨天跟我哭訴說他這輩子都不想坐你那個位置。”

“他坐不了。”陸夜明說,“太沖動。”

“但他會學。”許裴看着他,“就像你會學着……稍微依賴一下別人。”

陸夜明沒接話。他看向窗外,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依賴別人。這個詞對他來說很陌生。從小到大,他學會的都是“靠自己”。靠自己在陸家生存,靠自己從警校畢業,靠自己從卧底任務裏活下來。受傷了自己扛,難受了自己忍,快死了……就自己找個地方安靜地死。

但現在,他躺在醫院裏,吃着許裴剝的橘子,等着秦嚴送來的湯,床頭櫃上擺着蘇烈帶來的書,窗外是墨簡昨天插的花。

好像……也不壞。

“許裴。”他又叫了一聲。

“昂?哪裏不舒服?”

“等我出院,”陸夜明轉回頭,看着他,“我們去吃那家蘇州菜,去赴我們的約。”

許裴的眼睛亮了亮,但嘴上說:“醫生說你至少還得養一個月。重油重鹽的,不行。”

“那就點清淡的。”陸夜明說。

“行。”許裴笑了,“這可是你說的,不能賴賬。”

“不賴賬。”

兩人又安靜下來。陽光慢慢移動,從床尾移到床頭,落在陸夜明手上。那只手還是瘦,能看見清晰的骨節和靜脈,但至少有了溫度。

許裴看着他的手,忽然說:“你頭發是不是又長了?”

陸夜明摸了摸肩上的發梢:“有點。怎麽了?”

“沒什麽。”許裴移開視線,耳朵尖有點紅,“就是覺得……挺好看的。”

陸夜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很輕地說:“你喜歡的話,我就不剪了。”

許裴猛地擡頭。四目相對,空氣裏有什麽東西在流動,安靜的,滾燙的,像陽光下慢慢融化的雪。

就在這時,門被“砰”地推開。

“哥!裴裴!湯來啦——!”

秦嚴拎着保溫桶沖進來,聲音洪亮得整層樓都能聽見。他身後跟着蘇烈,手裏還提着個水果籃。

“小點聲。”蘇烈拍了他一下,“這是醫院。”

“沒事,我哥喜歡熱鬧。”秦嚴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一屁股坐在床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陸夜明,“哥,你今天氣色好多了!烈烈炖了五個小時的湯,絕對大補!”

陸夜明看着他。秦嚴的臉色也好了很多,不再是那天在廢墟邊那種死灰般的蒼白。眼睛還是紅的,但至少有了光。穿着黑色的特警隊訓練服,外面套了件羽絨馬甲,整個人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了。

“你呢?”陸夜明問,“這幾天沒惹事吧?”

“沒有!”秦嚴舉手發誓,“我乖得很!烈烈可以作證!”

蘇烈把水果籃放在窗邊,淡淡開口:“除了昨天在訓練場把新兵訓哭,前天在食堂跟人搶最後一塊排骨,大前天——”

“烈烈!”秦嚴撲過去捂他的嘴,“給我留點面子!”

陸夜明看着他們鬧,嘴角不自覺地揚起。許裴在旁邊也笑了,起身去拿碗盛湯。

湯是乳白色的,冒着熱氣,裏面有雞肉、山藥、枸杞,還有幾顆紅棗。香氣彌漫開來,整個房間都暖了。

“我自己來。”陸夜明想接碗,但許裴沒給。

“你手還在抖。”許裴舀了一勺,吹涼,遞到他嘴邊,“醫生說了,神經損傷恢複需要時間。”

陸夜明看着那勺湯,又看看許裴,再看看旁邊一臉“我就知道”表情的秦嚴和蘇烈,最後認命地張嘴。

湯很鮮,很暖,一路從喉嚨暖到胃裏。

“好喝嗎?”秦嚴眼巴巴地問。

“嗯。”陸夜明點頭,“弟媳手藝不錯。”

蘇烈靠在窗邊,笑了笑:“我媽的配方。她說受傷的人喝這個好得快。”

“替我謝謝阿姨。”陸夜明說。

“等你好了自己謝。”蘇烈說,“她聽說你的事,一直念叨要來看你。我說等你出院再說。”

陸夜明頓了頓,點頭:“好。”

秦嚴看着他哥一口一口喝湯,眼睛又有點紅。他趕緊別過臉,假裝去看窗外的蠟梅。蘇烈伸手,很輕地碰了碰他的後頸——一個安撫的動作。

許裴看在眼裏,沒說話,只是繼續喂湯。一碗湯見底,陸夜明的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但臉色更好了些。

“夠了。”陸夜明說,“再喝要吐了。”

許裴放下碗,抽了張紙巾遞給他。陸夜明接過,擦了擦嘴,看向秦嚴:“隊裏怎麽樣?”

“也就那樣兒。”秦嚴轉回頭,表情正經了些,“梁榮望的案子結了,證據移交檢察院了。那六名受害者的家屬……都通知了。有個老太太,她兒子是第三號受害者,她來隊裏送了一面錦旗,說……謝謝我們沒讓她兒子白死。”

他的聲音低下去。陸夜明沉默片刻,問:“她還好嗎?”

“不太好。”秦嚴搖頭,“但她說……至少知道兇手伏法了,至少知道她兒子不是莫名其妙消失的。她說這就夠了。”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陽光還是那麽暖,湯的香氣還在,但有什麽沉重的東西彌漫開來。

蘇烈走過來,手搭在秦嚴肩上:“案子結了,就是告慰。活着的人還得往前走。”

“我知道。”秦嚴點頭,深吸一口氣,又笑起來,“對了哥,周局今天早上來電話,說給你批了一個月病假。讓你好好養,養好了再回去。他還說——”

他模仿周局粗聲粗氣的聲音:“‘告訴陸夜明同志,禁毒支隊沒他照樣轉!別給我急着回來逞能!早晚給自己玩死了!’”

陸夜明笑了:“原話?”

“差不多。”秦嚴也笑,“反正就是讓你別操心。隊裏還有副隊,還有我……雖然我只是個臨時頂班的。”

“頂得怎麽樣?”

“累死了。”秦嚴垮下臉,“哥,你那個位置真不是人坐的。開會,寫報告,協調這個協調那個……我寧可出去跑現場。”

“那也得學。”陸夜明說,“以後用得着。”

“以後再說。”秦嚴擺手,“等你好了,這苦差事還是你的。我就當我的特警隊長,挺好。”

許裴收拾好碗勺,擡頭看了看時間:“快中午了。你們倆吃飯了嗎?”

“還沒。”秦嚴站起來,“烈烈,我們去食堂?讓我哥和裴裴……單獨待會兒。”

他說“單獨待會兒”的時候,沖陸夜明擠了擠眼睛。陸夜明面無表情地看他,但耳根有點紅。

蘇烈拉着他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陸隊,好好休息。下午墨簡和江敘要來看你,說帶了案子資料——不是讓你乾活,就是給你解悶。”

“知道了。”陸夜明點頭。

門關上。房間裏又只剩下兩個人。

許裴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一點,擋住直射的陽光。然後他走回床邊,在椅子上重新坐下,笑着搖頭:“秦嚴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你不是小他兩歲?”

“我說他對你。”

“他一直這樣。”陸夜明說,“小時候更皮。”

“看得出來。”許裴看着他,“你們兄弟感情很好。”

陸夜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是我弟弟。”

就四個字,但許裴聽懂了。不是“陸家的養子”,不是“名義上的兄弟”,是“我弟弟”。是哪怕沒有血緣,也認了一輩子的人。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