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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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烈對他很好。”許裴說。
“嗯。”陸夜明點頭,“所以我才放心。”
許裴看着他,忽然問:“那你呢?”
“我什麽?”
“你……”許裴頓了頓,“你對自己,放心嗎?”
陸夜明沒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光在他臉上投下細長的影子。許久,他說:“以前不放心。總覺得自己哪天就死了,得在死之前把所有事安排好。”
“現在呢?”
“現在……”陸夜明轉回頭,看向他,“現在想活着。想看你穿風衣圍巾的樣子,想跟你去吃蘇州菜,想……多待一會兒。”
他說得很慢,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許裴的心髒猛地一跳。他看着陸夜明,看着那雙總是很平靜、此刻卻盛着某種柔軟情緒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陸夜明,”他說,“你……”
“嗯?”
“你知不知道,”許裴深吸一口氣,“你說這種話,很容易讓人誤會。”
“誤會什麽?”
“誤會……”許裴眨眨眼“你在撩我。”
陸夜明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很淡的笑,是真正的、眼睛彎起來的笑。
“如果我說是呢?”他問。
許裴猛地一頓,眼睛瞪大。陸夜明看着他,眼神很認真,沒有玩笑,沒有試探,就是單純的陳述。
“你……”許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不急。”陸夜明說,聲音很溫柔,“等你準備好。等我也準備好。”
許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頭:“……行。”
陽光又移動了一點,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金燦燦的。窗外傳來鳥叫聲,還有遠處街道的車流聲。生活的聲音,活着的聲音。
陸夜明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許裴坐在旁邊,看着他安靜的側臉,看着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看着他胸口平穩的起伏。
然後他伸出手,很輕地、幾乎不敢用力地,握住了陸夜明放在被子上的手。
陸夜明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反手握住了他。
十指相扣。
溫度從掌心傳遞過來,暖的,真實的,像這個冬天的陽光。
下午兩點,病房裏熱鬧起來。
墨簡和江敘來了,還帶了紀綏。三個人都穿着警服,手裏抱着文件夾和一束花。
“陸隊!”墨簡把花放在床頭櫃上,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多啦!臉色比上周好多了!”
“嗯。”陸夜明點頭,“坐。”
江敘把文件夾放在床尾:“不是案子,是……一些資料。梁榮望案的全部卷宗複印件,還有宋溫女士《裂隙》手稿的鑒定報告。局長說,你有權知道全部細節。”
陸夜明看着那摞文件夾,沉默片刻,然後說:“謝謝。”
“應該的。”江敘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眼許裴,又看向陸夜明,“另外……齊燼城那邊有動靜了。”
房間裏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什麽動靜?”陸夜明問,聲音很平靜。
“暗網上的懸賞令更新了。”墨簡接話,表情嚴肅,“有人接了單。不是普通的亡命徒,是……有組織的。我們在國際刑警的數據庫裏比對到了幾個面孔,都是東南亞一帶的職業殺手。”
秦嚴的臉色沉下來:“都掉錢眼子裏了。”
“懸賞令沒撤,就永遠有人想接。”紀綏推了推眼鏡,“不過好消息是,陸隊現在在醫院,警方有理由布控。醫院周圍已經安排了便衣,特警隊也排了班。他們想來,得先過我們這關。”
陸夜明沒說話。他看向窗外,陽光正好,蠟梅還在開。但暗處的刀,從來沒停過。
“哥,”秦嚴走到床邊,聲音很低,“你放心。有我在,誰都動不了你。”
陸夜明轉頭看他,看了很久,然後很輕地笑了:“我知道。”
他頓了頓,又說:“你們也是。都小心點。齊燼城……不會只沖我一個人來。”
“明白。”江敘點頭,“刑偵這邊已經加強了對所有相關人員的安全評估。許裴、秦嚴、蘇烈,還有墨簡和我,都在保護名單裏。”
“還有紀組長。”墨簡補充,“技術組也是目标。”
紀綏推了推眼鏡:“我大部分時間在機房,他們進不來。”
氣氛稍微輕松了些。陸夜明看着這一屋子的人——秦嚴、蘇烈、許裴、江敘、墨簡、紀綏。都是戰友,都是……可以托付後背的人。
“對了,”墨簡忽然想起什麽,從随身包裏掏出個小盒子,“這個給你,陸隊。”
陸夜明接過,打開。裏面是一枚……警徽?不,是警徽形狀的吊墜,銀色的,背面刻着字:“夜盡天明”
“我自己做的。”墨簡有點不好意思,“用3D打印機打的,材料是钛合金。背面那四個字是秦隊出的主意,他說很适合你。”
陸夜明看着那枚吊墜,看了很久。然後他擡頭,看向墨簡:“謝謝。”
“不客氣!”墨簡笑了,“等你出院,我給你編個繩就能戴了。”
“那你可以開始編了,”許裴說,“他很快就能出院了。”
墨簡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更亮了:“好!”
她拿出随身帶的編繩工具——刑警的職業習慣,總有些奇怪的小技能。坐在窗邊的小茶幾旁,開始編繩。
“哆啦A夢的百寶箱”秦嚴嘟囔着。
江敘和紀綏開始彙報一些工作上的事,主要是梁榮望案的收尾,還有一些後續的偵查方向。秦嚴和蘇烈在旁邊聽着,偶爾插話。
下午的陽光漸漸西斜。探視時間快結束了,衆人起身告辭。
“好好休息。”江敘說,“隊裏的事不用操心。”
“嗯。”
“哥,我明天再來。”秦嚴說,“烈烈說明天炖魚湯。”
“好。”
紀綏點點頭,沒說話,但眼神裏有祝福。
人都走了。房間裏又安靜下來。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金色的光鋪滿地板。
許裴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着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城市的燈火開始亮起,一盞,兩盞,無數盞。
“陸夜明。”他忽然說,“快過年了。”
陸夜明愣了一下,然後才意識到——是啊,快過年了。已經是臘月中旬了。
“你……”許裴轉身,背靠着窗臺,看着他,“你今年怎麽過?”
陸夜明沉默。
卧底前,他要麽在隊裏值班,要麽一個人在公寓裏睡過去,秦嚴偶爾也會陪她,但更多時候,秦嚴要陪蘇烈回香港。
而卧底時,他身邊是虛僞的笑容,暗藏玄機的祝福。
“不知道。”他最終說。
“我爸媽那兒……我不回去。”許裴說,聲音很輕,“他們……還是老樣子。我爸前幾天又輸錢了,給我打電話要錢。我沒給。”
他說得很平靜,但陸夜明聽出了底下的疲憊。
“許裴。”陸夜明叫他。
許裴看向他。
“今年,我卧底歸來的第一個新年,”陸夜明看着許裴的眼睛,“一起過吧。”
許裴怔住了。
“秦嚴和蘇烈肯定要回香港。”陸夜明繼續說,“我那兒是三層別墅,就我一個人。你,你的貓,都過來。我們一起……過個年。”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但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許裴的心髒又開始狂跳。
“你……”許裴張了張嘴,“你确定?”
“确定。”陸夜明點頭,“反正……遲早要住一起的。不如早點開始。”
遲早要住一起的。
這句話像顆炸彈,在許裴腦子裏炸開。他耳朵紅透了,但沒躲開陸夜明的視線。
“好。”他說,聲音有點抖,“……好。”
陸夜明笑了。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暖的,柔的,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得不像話。
“那說定了。”他說。
“說定了。”許裴點頭。
窗外,天色徹底暗下來。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河。
而病房裏,兩個人,一個在床上,一個在窗邊,隔着幾步的距離,對視着。
空氣裏有消毒水的味道,有蠟梅的香氣,有陽光餘溫,還有某種……剛剛開始的、柔軟而堅定的東西。
夜還長。
但天總會亮的。
而有些人,已經找到了彼此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