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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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天的媽媽端來水果,絮絮叨叨地表示感謝。許裴聽了一會兒,岔開話題,問李小天最近在做什麽。
“看書!”李小天興奮地說,“我要考警校,以後當警察!”
他從旁邊拿出一本書,封面上寫着《人民警察法》。
許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麽早就開始準備了?”
“嗯!”李小天點頭,“我要像許叔叔和陸叔叔那樣,抓壞人,救好人!”
許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裏軟了一下。
“好啊。”他說,“那你好好學習,将來肯定能考上。”
從李小天家出來,天已經黑了。許裴開車往回走,經過一個路口時,忽然看見路邊蹲着一只貓。
橘貓,瘦瘦的,正盯着他看。
許裴停下車,走過去。那貓不怕人,反而湊過來蹭他的腿。
“你從哪來的?”許裴蹲下,摸了摸它的頭。
貓喵了一聲,繼續蹭。
許裴猶豫了一下,把它抱起來,放回車裏。
“帶你回家。”他說,“正好跟歲歲年年作伴。”
貓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呼嚕。
回到別墅,陸夜明正在客廳裏看案卷。看見許裴抱着只橘貓進來,他挑了挑眉:“又撿一只?許支隊這麽善良,怎麽不寵幸寵幸我?”
“它自己湊上來的。”許裴把貓放下。
“我也能。”
“歲歲年年呢?快來快來~”
歲歲從貓爬架上跳下來,好奇地看着這個新來的。年年蹲在沙發上,警惕地打量。
橘貓倒是不怕,徑直走向食盆,開始埋頭吃飯,吃的還是歲歲的飯。
“還挺自覺啊。”陸夜明說。
許裴笑了:“像你。”
陸夜明看他一眼:“我什麽時候這麽自覺@過了?”
許裴想了想:“自己心裏清楚。”
陸夜明沒說話,只是嘴角揚了一下。
那天晚上,橘貓正式入駐。歲歲年年起初有點排斥,但看它吃得香睡得好,慢慢也就接受了。三只貓各占一個角落,互不打擾,偶爾互相聞聞,算是打過招呼。
許裴洗完澡出來,坐在沙發上擦頭發。陸夜明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接過毛巾,幫他擦。
許裴愣了一下,但沒躲。
陸夜明擦得很輕,動作生疏但認真。擦完,他把毛巾搭在一邊,手指穿過許裴的頭發,輕輕按了按他的頭皮。
“累嗎?”他問。
許裴閉着眼睛,嗯了一聲。
陸夜明的手指繼續按着,力道适中,很舒服。
“今天去看李小天了是嗎?”他問。
“嗯。”許裴說,“他說要考警校。”
陸夜明點了點頭:“挺好的。”
許裴睜開眼,看着他:“你那時候,只是為了離開陸家?”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只是為了離開陸家。”
許裴看着他。
“陸振山不是個好父親。”陸夜明說,“但他給了我一個不錯的姓。我想把這個姓,用到別的地方去。”
許裴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用得很好。”他說。
陸夜明看着他,眼神深了一些。
“許裴。”他說,“你這麽看着我的時候,我會想……”
他沒說完。
許裴眨眨眼:“想什麽?”
陸夜明沒回答,只是低頭,吻住他。
許裴愣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
窗外夜色正濃,三只貓各據一方,誰也沒理他們。
過了很久,兩人分開。許裴靠在陸夜明肩上,呼吸有點亂。
“裴裴啊~”他輕聲喚。
“乾嘛?”
“把我撩成這樣,你得負責到底。”
許裴擡頭看他:“是你自己的問題……我就呼吸而已,沒撩你。”
陸夜明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個字。
許裴的耳朵瞬間紅了。
“陸夜明!”他瞪他。
陸夜明面不改色:“怎麽了?”
許裴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最後他別過臉,不理他了。
陸夜明看着他的側臉,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歲歲蹲在旁邊,死死盯着他們。
年年早就習慣了,閉着眼睛睡覺。
橘貓吃完食就找了個角落蜷起來,對這個新家的奇怪人類見怪不怪。
夜色漸深。
有些人還在黑暗裏,有些人已經找到了光。
第二天,特警大隊接到一個緊急任務。
城郊發生一起劫持人質事件,嫌疑人是一名有精神疾病的男子,手持刀具,挾持了一名路人。特警隊緊急出動,秦嚴帶隊。
現場很亂,圍觀群衆擠了一圈,警戒線都快攔不住了。嫌疑人的情緒很不穩定,刀架在人質脖子上,嘴裏喊着亂七八糟的話。
秦嚴站在隐蔽處,觀察現場情況。
“秦隊,狙擊手就位。”耳機裏傳來蘇烈的聲音。
秦嚴擡頭,看見對面的樓頂上,蘇烈已經架好了狙擊槍。他的位置很好,視野開闊,能清楚看到嫌疑人。
“等我信號。”秦嚴說。
他開始和嫌疑人談判。
談判持續了半個小時。嫌疑人的情緒起起伏伏,但始終不肯放下刀。人質的臉色越來越白,脖子上已經被劃出一道血痕。
秦嚴的耐心快耗盡了。
“蘇烈,”他低聲說,“有把握嗎?”
“有。”蘇烈的聲音很穩,“但要等一個機會。”
秦嚴繼續談判,同時給蘇烈創造機會。
又過了十分鐘,嫌疑人因為情緒激動,身體微微側了一下,露出了半個腦袋。
“現在。”秦嚴說。
槍響。
嫌疑人應聲倒下。人質尖叫一聲,被旁邊的特警隊員迅速拖走。
秦嚴沖上去,确認嫌疑人被擊中手臂,失去反抗能力。醫療隊很快趕到,把嫌疑人擡上擔架。
“沒事吧?”他問人質。
人質是個年輕女孩,吓得渾身發抖,但點了點頭。
秦嚴松了口氣。
任務完成。
回去的路上,秦嚴坐在車裏,看着窗外發呆。
蘇烈坐在他旁邊,沒說話。
過了很久,秦嚴忽然說:“烈烈,你說,那個秦亦……他會開槍嗎?”
蘇烈看着他:“你是說,在那種情況下?”
秦嚴點頭。
蘇烈想了想,說:“不知道。”
秦嚴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覺得會。但他開槍不是為了救人,是為了……”
他沒說完。
蘇烈握住他的手:“別想了。”
秦嚴點了點頭,靠在他肩上。
車子駛回市局,陽光落在身上,有一點暖意。
他想起陸夜明說過的話:“你是我弟弟。這個不會變。”
是的,這個不會變。
不管那個秦亦是死是活,是善是惡,都改變不了這一點。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那座沿海城市裏,秦亦正在看一份剛送來的報告。
是關于秦嚴的。
報告裏詳細記錄了他最近的活動:訓練、執勤、劫持人質任務、心理狀态評估……甚至連他和蘇烈一起吃飯的照片都有。
秦亦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他開槍了嗎?”他問。
旁邊的人愣了一下:“誰?”
“我弟弟。”秦亦說,“那個劫持人質的任務,他開槍了嗎?”
旁邊的人翻了翻報告:“沒有。是狙擊手開的槍,他負責談判。”
秦亦點了點頭。
談判,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從來不會談判。有沖突就解決,有問題就動手。他不會坐下來跟人談,也沒人願意跟他談。
但秦嚴會。
秦嚴會談判,會救人,會站在陽光下,穿着那身警服。
他看着照片上秦嚴的側臉,忽然笑了一下。
“弟弟,”他輕聲說,“你比我強。”
旁邊的人不敢接話。
秦亦放下報告,靠在椅背上。
窗外海天一色,陽光正好。
他想起齊燼城說過的話:“陸夜明教的——狠的人活不長,忍的人活得久。”
秦嚴也會忍。但他忍的方式和自己不一樣。
他是為了活下去而忍。
秦嚴是為了保護別人而忍。
這就是區別。
“齊老板呢?”他問。
“在隔壁房間。”旁邊的人說,“說要見您。”
秦亦起身,走向隔壁。
齊燼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黑色長發被風吹起,露出削瘦的側臉。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
“阿亦。”他說。
秦亦在他旁邊站定,看着同一片海。
“青石村的事,你怎麽看?”齊燼城問。
秦亦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讓警察查。查完了,該收的收,該撤的撤。”
齊燼城點了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
兩人并肩站着,看着遠處的海平線。
“阿燼,”秦亦忽然說,“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弟弟站在我對面,你覺得我會開槍嗎?”
齊燼城轉頭看他。
秦亦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一絲波瀾。
齊燼城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不會。”
秦亦挑眉:“為什麽?”
“因為你記得他。”齊燼城說,“你不記得的人,可以殺。但你記得的人,你殺不了。”
秦亦看着他,忽然笑了。
“阿燼,”他說,“你說得對。”
他頓了頓,又說:“那你呢?如果陸夜明站在你對面,你會開槍嗎?”
齊燼城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給了秦亦一個暴扣:“你有病吧,牽挂倆條子?”
秦亦理了理齊燼城的碎發,沒再問。
兩個人繼續看着海。
海浪拍打着礁石,永不停歇。有些事情,沒有答案;有些人,永遠不該再見。
焰州市局,刑偵支隊。
許裴正在看一份新送來的文件,是省廳轉發的協查通報。通報裏說,有線索顯示秦亦近期可能在東南亞某國活動,希望各地警方協助排查。
他看着那幾行字,皺了皺眉。
東南亞。那太遠了,手伸不到。
他把通報遞給陸夜明。陸夜明看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知道了。”
許裴看着他:“你想去?”
“不想。”陸夜明說,“去了也抓不到。”
許裴點了點頭。
确實。境外辦案太複雜,需要協調太多部門,最後還不一定能抓到。與其浪費那個時間,不如先把境內的事情處理好。
“秦嚴那邊,”許裴問,“要不要告訴他?”
陸夜明想了想:“等有确切消息再說。”
許裴點頭。
窗外天色漸暗,又一天要過去了。
陸夜明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的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匆匆。這座城市每天都有無數人經過,無數故事發生。
而有些人,永遠活在陰影裏,不敢走進陽光。
“許裴。”他忽然說。
“嗯?”
“你帶歲歲年年絕育以後,後悔嗎?”
許裴愣了一下,然後想了想:“不後悔啊。”
陸夜明看着窗外,很久沒動:“那秦亦買賣器官的時候應該也不會後悔。”
許裴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不管他後不後悔,”許裴說,“都跟我們沒關系。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陸夜明轉頭看他。
許裴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很亮,像兩顆星星。
“知道。”他說。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明天還會有新的案子,新的挑戰,新的黑暗。
但此刻,他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