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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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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夜明知道周局長在想什麽。

他一輩子都在這個系統裏打轉,他見過太多黑暗,也見過太多人被黑暗吞沒。他不想讓陸夜明也成為其中之一。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須有人做。

陸夜明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四月初,焰州下了一場春雨。

淅淅瀝瀝的雨下了三天,把整個城市洗得乾乾淨淨。玉蘭花落了,滿地都是白色的花瓣。新葉長出來,嫩綠嫩綠的,在雨裏閃着光。

許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來福蹲在他腳邊,也跟着看。歲歲年年窩在沙發上睡覺,對這種天氣毫無興趣。

“想什麽呢?”陸夜明走過來。

許裴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有點悶。”

陸夜明站在他身邊,看着同一片雨。

“快了。”他說。

許裴轉頭看他。

陸夜明沒解釋,只是看着窗外,雨還在下。

但許裴知道,他說的是金色花,是司徒彌觀,是齊燼城,是那些藏在黑暗裏的人。

快了。

總有一天,他們會浮出水面。

到那時,就是收網的時候。

“陸夜明。”許裴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到時候,”許裴說,“我們一起。”

陸夜明轉頭看他。

許裴的眼睛很亮,像雨後的天空。

“好。”他說。

窗外雨聲潺潺,屋裏很安靜,三只貓在睡覺,兩個人在窗前,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與此同時,秦亦正在看一份報告。

是關于陸夜明的。

他看完報告,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人小心翼翼地問:“亦哥,這個人……要解決嗎?”

秦亦搖了搖頭。

“不用。”他說,“讓他查。”

旁邊的人愣了愣:“他可是陸……!”

“我說不用。”秦亦打斷他,“只看金色花的話,他查不到我……而且殺了他,我弟弟會傷心的。”

他把報告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是異國的風景,和焰州完全不同,但他在想的,不是這個,他在想秦嚴,那個三十一年沒見的弟弟。

報告裏說,秦嚴最近情緒穩定,正常工作,正常生活。那個蘇烈一直陪着他,寸步不離,挺好的。

他笑了笑,很輕很淡。

“亦哥,”旁邊的人又說,“齊老板那邊傳來消息,問您什麽時候過去。”

秦亦站起身:“現在就走。”

他拿起外套,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那份報告。

報告上印着秦嚴的照片,黑色大背頭,眉眼舒展,正對着鏡頭笑。

他看着那張照片,看了幾秒。

然後轉身離開,門關上,房間裏空蕩蕩的,只有那份報告留在桌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照片上,照出秦嚴的笑臉。

他永遠不會知道,有個人,曾經這樣看着自己。

焰州,四月末,市局接到一個新案子。

城北一處廢棄工地發現一具屍體,初步判斷是流浪人員,自然死亡。案子很簡單,刑偵隊走個流程就行。

許裴去現場看了一眼,确認沒什麽問題,就簽了字。

回來的路上,他忽然想起什麽,給陸夜明發了條消息:“晚上吃什麽?”

陸夜明回:“随便。”

許裴:“那就火鍋?”

陸夜明:“好。”

許裴看着那個“好”字,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永遠這樣,問什麽都說随便,但每次都會說好。

回到家,陸夜明已經在廚房裏準備了。歲歲年年蹲在他腳邊,來福趴在冰箱頂上,三只貓六只眼睛盯着他手裏的食材。

“回來了?”陸夜明頭也不回。

許裴走過去,看見案板上切好的肉片和蔬菜。

“你切的?”他問。

陸夜明“嗯”了一聲,“不然能是貓切的?”

許裴看着那些整齊的肉片,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這個人在外面怼天怼地,回來居然會切菜。

“夜明。”他說。

“嗯?”

“你有時候……真的挺讓人意外的。”

陸夜明轉頭看他:“意外什麽?”

“意外你居然會切菜。”許裴說,“我以為你只會點外賣。”

陸夜明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卧底的時候學的,後來我做飯把齊燼城吃吐了,他就沒讓我進過廚房。”

許裴愣了一下。

陸夜明繼續說:“那幾年,什麽都得自己乾。切菜算什麽,縫針都學過,雖然都沒學好。”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但許裴聽着,心裏忽然有點酸。

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陸夜明。

陸夜明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放松下來。

“怎麽了?”他問。

“沒什麽。”許裴把臉埋在他背上,“就是想抱抱你。”

陸夜明沒說話,只是繼續切菜。

但許裴感覺到,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歲歲蹲在旁邊,歪着腦袋看他們,不明白人類為什麽突然抱在一起。

年年早就習慣了,繼續睡覺。

來福從冰箱頂上跳下來,擠到兩人中間,也想要抱抱。

許裴笑了,松開陸夜明,蹲下揉了揉來福的腦袋。

“你也是。”他說,“都要抱抱。”

陸夜明看着他,嘴角微微揚起。

窗外夜色漸濃,廚房裏燈光溫暖。

火鍋咕嘟咕嘟地煮着,三只貓圍在桌邊等着。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平靜,但暗流湧動。

但至少此刻,他們在一起。

四月底的一個深夜,陸夜明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加密號碼。

他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阿棄,過得還好嗎?”

陸夜明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齊燼城。”他說,聲音很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那個熟悉的聲音笑了:“你還沒忘。”

“七千萬懸賞挂在頭上,你讓我怎麽忘?”

齊燼城繼續說:“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麽?”

“聊聊以前。”齊燼城說,“聊聊董棄往。”

陸夜明握着手機的手收緊了一下。

董棄往。

那個名字,已經很久沒人叫了。那是他卧底時的名字,是齊燼城曾經信任的人,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有什麽好聊的?”陸夜明問。

齊燼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有時候我會想,如果董棄往不是警察,我們現在會是什麽樣。”

陸夜明沒說話。

“也許還在一起喝酒。”齊燼城繼續說,“也許還在邊境的小城裏,看着燈火,聊那些沒用的廢話。”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但你不是。”他說,“你是陸夜明。你是警察。”

陸夜明閉上眼睛。

“齊燼城。”他開口。

“嗯?”

“你想說什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齊燼城說:“我想跟你打雪仗。”

陸夜明愣了一下。

“打雪仗?”

“嗯。”齊燼城說,“像之前那樣。不用槍,是用雪。不是你死我活,就……只是玩。”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想跟你打血仗,陸夜明。我想跟董棄往打雪仗。”

電話斷了。

陸夜明握着手機,站在窗前,很久沒動。

窗外夜色正濃,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他想起很三年前的事。在邊境的小城裏,他們真的打過雪仗。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還笑得出來。他抓起一把雪砸過來,喊着“阿棄,看招”。

他也砸回去。

他們笑着鬧着,像兩個普通的年輕人。

後來一切都變了,雪仗變成血仗,朋友變成仇人。

齊燼城說,想跟董棄往打雪仗,不想跟陸夜明打血仗。

但他不知道,董棄往從來不存在。

那只是一個名字,一個身份,一個任務。

陸夜明從一開始就是警察。

“夜明?”許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身,看見許裴站在卧室門口,穿着睡衣,頭發有點亂。

“怎麽了?”許裴問,“誰的電話?”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齊燼城。”

許裴的眼神變了。

他走過來,站在陸夜明身邊,什麽都沒問,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陸夜明低頭看着他。

許裴的手很暖,和窗外的夜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說什麽?”許裴問。

“說想跟我打雪仗。”陸夜明說。

許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打雪仗?”他重複這幾個字,“他?”

陸夜明點了點頭。

許裴想了想,說:“那說明,他還沒完全變成怪物。”

陸夜明看着他。

“還想打雪仗的人,”許裴說,“心裏還有一點光。”

陸夜明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點頭:“也許吧。”

兩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歲歲跳上來,蹭他們的腿。年年蹲在窗臺上,眯着眼睛打盹。來福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過來了,趴在他們腳邊。

五雙眼睛,三只貓,兩個人。

窗外燈火闌珊,窗內安靜溫暖。

齊燼城想跟董棄往打雪仗,但董棄往已經死了,只剩下陸夜明和站在他身邊的許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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