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空山鼓一：新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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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不宜久留，”

方絮收回手，甩掉指尖的水，“半炷香，倘若雨停不了，我们就得转移，夜里山风灌进来，谁也扛不住。”

没人反驳。雨也没有停的意思。

方絮看了一眼天色，站起来。

“走。继续这样半泡在雨里，伤口会烂。”

疾风带着雨水冷冷拍打在几人身上，艰难前行了半个时辰，胡为霜终于望见了一座庙的轮廓。

寺门半朽，门楣上“空山”二字可辨。

方絮上前叩门。

门从内打开。一个盲眼老僧扶门而立，手攥半截灯芯。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慧明。几位施主，雨大，进来避一避吧。”

竟什么也没问。

方絮敏锐地察觉到僧人的态度，对方似乎并不意外他们的到来，甚至有些……殷勤得过了头？

钟道雪嗅到浓重的药味，路昭的注意点却在门槛石上，缺口里嵌着一点湿泥，说明有人最近踩过。

空山寺破败成这样，难道还有香客吗？

种种异常之处都在表明这座寺庙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五位施主，”慧明的鼻子微微抽动，“庙小，只有偏殿能生火，正殿漏雨。”

话说到这份上，一行人对视一眼，自然是客随主便。

同样目不能视，钟道雪行走时不拄拐杖是因为习惯了蛊虫探路，而眼前的老僧更像是常年生活在此，熟悉了构造，才能将这座庙的每一个棱角刻进脚底。

殿内很暗，正殿供着一尊无头佛像，方絮只来得及惊鸿一瞥，偏殿则如慧明所说生着一堆火，角落一面旧鼓格外醒目，鼓身是暗红色的漆，很是气派，但鼓面落满了灰，灰上没有任何手印，想来是很多年没人动过了。

另一处角落同样堆着几捆旧草席，有些潮了，散发出一股霉味。

慧明引他们到偏殿坐下，又从后院抱了干柴来添火。

慧明的动作很慢，符合盲人的常理，对庙中布局更是了然于胸，方絮紧盯着他，对方摸柴十分熟练，一摸一根，粗细长短不看也知道，火折子吹了三下才着，火星溅在手背上，慧明眉头都没皱。

“大师一个人住这破庙？”路昭把湿透的外袍脱下来搭在香案上。

“二十年了。”慧明说。

“二十年？”路昭看了他一眼，似乎只是单纯的惊讶，“那怎么不换个地方？”

慧明拨了拨火堆，“老方丈就埋在后山。我走了，没人给他上香。”

缓过气来的沈药之接收到胡为霜的提醒，同样打量着对方。

慧明眼周的一圈旧疤在火光里看得很清楚——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微微凸起，是陈年毒伤，而且下毒的人手法不差，没要命，只毁了眼睛。

毒是从外面敷上去的，敷的时候慧明应当并不清醒。

这就很奇怪了，按慧明的年纪和他的说法，只能是年少出家，可什么人会费力毒瞎一个和尚？

火堆烧了一会儿，殿内渐渐暖起来。

慧明忽然开口：“你们从鸦镇来。”

方絮的手停了一下，对方既然挑破了说出来，再否认也没有意义。

他于是反问道：“大师怎么知道？”

“鸦镇方向来的，身上总带着苦水河那股水腥气。”慧明笑了笑，“河神祭好像很热闹，这几日，来的人多。”

“哦？还有谁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