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空山鼓九：佛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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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茶叶，还是下药？”

“施主若觉着茶不好，可以自己带。”

“……你冲洗的是哪只？”

“我哪只都没碰。”

慧明气定神闲地应付方絮的同时，其他人对空山寺的搜查也步入了尾声。

待路昭从灶间赶回，手里便多了一只粗陶小罐和几样零碎。

他把罐子搁在方絮面前，又摊开掌心，展示的分别是几片碎布、半截麻绳，以及一块沾了泥的旧布。

“灶间后第三口缸，缸底垫了草席，有个罐子藏在下头。缸沿处的刮痕还新鲜，明显是最近被人挪过，封布掀了一半，我看这粉末还剩小半罐。”

路昭说着，指了指碎布麻绳，“这些也是在缸边找到的，布上沾了药末，麻绳应当是用来封罐口的，不知为何被人解开以后又扔了。”

话里有话，在场没一个不懂的。

如此匆匆了断，不像是慧明的作风。

既已决定要投毒杀人，又为何慌慌张张，除非是生手作案。

沈药之接过罐子，捻了些粉末闻过：“是乌头粉不假，这次倒是和马常仁家传壶里的毒对上了。”

来源找到了。

不想放过任何线索的方絮再次翻看起了罐身——粗陶黑釉，罐底陈垢深厚，想必放了多年。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封布上久积的灰面被蹭掉两处，隐约有手印，却辨不清指节。

“至少两人碰过。”

方絮放下罐子。

“李氏。”

蛊虫飞回掌心后，钟道雪对胡为霜说道。

如果说沈药之的验尸与推理，是为了心上人才被迫入局，那么钟道雪的冷眼相看与袖手旁观就充分体现了她本人的心意——我死不死，都不管他人洪水滔天。

她本想孤身在偏殿捞个清闲，破案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就好。

但这只罐子的发现让她不得不把话点出来。

生乌头，味苦，带一丝麻舌的腥气，藏在襁褓的霉味、雨水的酸气和女人身上久不沐浴的体味底下。

其实早在李氏被带进偏殿时，钟道雪就闻到了。

她按下不表的原因也很简单——袖口有乌头味，不等于她下了毒。众所周知，乌头入药可止痛、可祛寒、可敷疮，江湖人身上带一点乌头粉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更何况李氏抱着个襁褓在空山赖了不知多久，若她关节有旧伤，或孩子生前体弱，用乌头粉敷过，袖口沾上药味便再寻常不过。

仅凭一股气味定不了罪，反而会打草惊蛇。

“有药味，”

几人被吸引过来，钟道雪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她袖口沾上的，和罐里差不多。”

钟道雪没把话说死，但这些内容已经够了，方絮看向李氏，妇人还在那，接着又是一声婴儿啼哭的动静。

“李氏，”方絮走过去，声音放轻，“袖口上的药味，哪来的？”

李氏不答，方絮的手指按在襁褓边上，轻轻一压，里面硬冷硌手，此石头非彼石头。他又偏头听李氏喉间，那一声“咕”分明是从对方喉咙里压出来的。

李氏把襁褓转了个方向，哄道：“石头不怕，娘在，娘在。”

方絮蹲下来，才看见李氏袖口内侧是有一层薄薄的暗色，不细看只会以为是浆洗的旧痕。

方絮给了钟道雪一个眼神示意，后者看了看胡为霜，微微点头——药味是沾上去的，颗粒在布缝里。

对这位陷在失子悲痛中走不出的母亲，无论对方是不是装傻，方絮都不想过于逼迫，他还在李氏面前蹲着，沉默了一会儿，火堆里一根柴塌下去，火星溅起来，李氏的眼泪也跟着落下，砸在襁褓布面上、地面上，洇开一小片，然后是一大片。

“你儿子叫什么？”

李氏努力压抑着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