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空山鼓九：佛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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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方絮替她说了，“你一直叫他石头。”

妇人的肩开始颤抖。

“你从哪来？”

“……鸦镇。”

“什么时候到的空山寺？”

“……三年前。”

“一直住在这里？”

李氏点头。

“谁让你来的？”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慧明师父。”

“慧明师父让你来做什么？”

李氏说不出了，方絮像是想到什么，又问：“你儿子，是哪年丢的？”

“……庆历二十年。”

方絮拿出胡为霜二次誊写的私账抄本，翻到庆历二十年，那一年经马常仁之手放出去的男童并不多，三岁以下的记录仅有一条——他把那页递到李氏眼前，念道：“宋平安、湘、周岁、南运——这一条，是不是你儿子？”

平平安安，寻常百姓家唯一的期望，汇成名字后却变成了讽刺。

李氏盯着那行字，眼泪落得更急。她十月怀胎，一年哺乳，从饥荒里省下的半口粥，到冬夜里捂了又捂的脚，再到骨肉分别……

儿啊！她的儿啊！

李氏从来不知道，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可以是如此渺小，在不识字的母亲眼里，自己的孩子竟只值几个符画而已。

胡为霜站在一旁，谢返临死前攥着荷包的样子又浮上来。

她突然有些克制不住想要拔剑——谢返的妹妹、眼前的宋平安、其他线上被运的千千万万个孩子。

一行记录就是一条命，一条命就是一个亲人的一辈子。

“带她去小间吧。”

方絮说完，把目光转向门槛边的书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方絮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可他亦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慈悲是神佛的事，承担则需要残忍，他没有太多同情的时间，他的同情也做不了什么。

“你叫什么？”

对方攥紧了袖口：“……东郎。”

“真名。”

“周长光。”

男人靠着门框，长衫下摆沾了泥，右脚微微虚点着地，像是站久了腿疼。他攥着袖口，指节发白，却不看方絮，只看门外那片灰蒙蒙的雨。

胡为霜一直在观察，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在空山寺后山的山洞里住了多久？”

周长光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钟道雪的蛊虫昨夜探过，洞里有人长住的痕迹。草铺、水罐、药锄。你并非所谓迷路的书生。”

胡为霜补充道，“还有你脚上的旧布鞋——空山寺门槛石缺口里嵌着的湿泥，和你鞋底沾的泥一致。你常来寺里。”

“……慧明师父给我留饭。”周长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每月来一次，不进殿，只在后院。”

沈药之顺着胡为霜的意思继续施加压力道：“所以不是第一次来，你认识慧明。那么庙里来人，慧明又为什么让你和李氏躲在一起？”

? ?无首佛前有泪落，有首人前无佛怜。

? 露曦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