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空山鼓十：薤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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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你按计划摸入马常仁的厢房，确认对方果然已经死了，便想着手处理证据，然而当手放到桌上时，你却摸到桌上有两只壶，你拿起多出来的那只壶后闻到了乌头味，就知道还有人动了手，也猜到了那个人是谁——寺里没参与计划、又盼着马常仁死的只有李氏。

你以为多出来的那只就是她的，权衡过后便拿去冲洗，想替李氏把痕迹抹掉。做完这一切后，你又按原路退出，从外边把门闩上，伪造密室现场。这样事发以后便只剩下你的沉心散，而沉心散本身并不致死，你就可以拿这个借口脱罪。

天时、地利、人和占尽，可你唯一没算到的是，王大也下了毒，而马常仁只喝自己壶里的茶。”

方絮说完，看着慧明，后者拨了一下念珠。

“方大人说得好像亲眼见过。”

“我没见过。我只见过壶底的残留、袖口的药末、门闩上的旧痕。”

“那便是猜的。”

“猜也分有根据的猜和没根据的猜。慧明师父，你在替谁顶罪？”

慧明双掌合十，闭目念了声佛号。

“贫僧瞎了二十年。一个瞎子，能替谁顶罪？”

方絮分毫不让：“可瞎子听得见。”

“方大人，”慧明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您见过苦水河涨水吗？”

方絮静待下文。

“水涨起来的时候，河底的泥也会跟着翻上来，什么都有——树枝，破布，死鱼……”

慧明又拨了一颗珠子，“可过几日，水落了，河还是那条河。没人会记得泥里曾经翻出过什么。”

“你想说马常仁是那条死鱼？”

“贫僧想说，水落之后，河还是河。”

慧明顿了顿，“施主们不日还要赶路。”

方絮正要转身，柴堆里却传来一声极轻的簌簌响。

那声音不大，可偏殿里实在太静，火堆只剩红炭，雨声又停了，一点响动便格外清楚。

接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灰白头发，僧衣破旧，脸上沟壑纵横，给人的感觉宛如刚从土里刨出的干尸，但他的步子不虚。

胡为霜几人都认出了这和尚。

“半壶春，”方絮说，“你在茶馆等知道名单的人。”

了尘没有否认。

他走到鼓旁，转向慧明，深施一礼。

片刻后，慧明念了句佛号。

“了尘师兄，你还是来了。”

相比于慧明的欲言又止，了尘倒是痛快得多。

“我追查妹妹二十年，她叫陈小妹，庆历十九年被拐。九月十三鼓响那夜，我藏在空山寺的枯井里，正看见有道白影从东厢房出来……”

方絮一听见名字，就翻起了记录。这时，他不得不打断道：“私账上没有你妹妹。”

“我知道，”了尘说，“因为她在空山寺就死了。没转出去。”

殿里又安静了。

胡为霜看着了尘。

他的脸被二十年的风霜磨得看不出年纪，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他的僧袍上打着补丁，针脚粗糙，是自己缝的。他的手指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泥土，那是常年翻山越岭、掘地寻人留下的痕迹。

谢返找了十几年，死在了找到答案之前，而了尘找了二十年，他又找到了什么呢？

? ?这单元空山鼓是上，野狐驿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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