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空山鼓十八：两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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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是地图。

“这是什么？”

钟道雪看不见，但她能够听见纸展开的声音。

“京城的大致布局。我让武林盟的人画的。”

钟道雪没有问画这图来做什么，只把接下来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沈少主，你方才把路昭支走，是有什么话不想让我听见？”

称呼的转变意味着身份的转变。

此刻，并不只是队伍里的两个人在交谈，而是药王谷与武林盟在对峙。

尽管谷主令被孙仲景交给了胡为霜，但钟道雪也是当世药王谷硕果仅存的传人，自然有代表的资格。

沈药之自然能够理解钟道雪的意思，他没抬眼，嘴角弯了一下：“钟姑娘多心了。我是真累了，想早些歇息而已。”

“你累？”

钟道雪冷笑了一声，“你从晌午到如今，汗出了三身，脑子可一刻没停过。路昭每回进来，你都要问一句方絮在哪儿、胡为霜在做什么。”

“钟姑娘耳朵倒是灵通。”

“我好使的不止是耳朵，”钟道雪没了虚与委蛇的兴致，索性把话挑明，“你方才问路昭‘如果胡为霜不姓胡，姓杨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口一说。”

“沈药之，你当我是傻子？”

药王谷再与世隔绝，钟道雪也知道如今是谁家之天下，她能看出沈药之在欲擒故纵，背后必定有所图谋，于是话锋一转，直逼要害：

“你查这些，是为了帮她，还是为了武林盟？”

沈药之不语。

“影衙把手伸到江湖，武林盟首当其冲。如果这句话为真，胡为霜就是武林盟最好的挡箭牌——一个皇室血脉流落江湖，被影衙追杀，被江湖人保护，名正言顺。届时武林盟站出来，种种举动便可以解释为保护龙裔，而非对抗朝廷。”

钟道雪一口气说完，“你打的是这个算盘？”

“帮她。”沈药之答得干脆，“她若在长安站稳脚跟，武林盟也确实在朝堂上有了靠山，利益并不冲突，可我分得清，她的事永远在一切之前。”

钟道雪却淡淡道：“在朝堂上，我们帮不了她什么。”

“所以我们互相需要。”沈药之谆谆善诱道，“有用的人才配留在她身边。”

“互相需要，不等于互相信任。”钟道雪没有反驳后一句，却直说道，“沈药之，你这个人，我不信。”

“彼此彼此。”沈药之毫不意外对方的反应，问与答间，亦不曾让自己落入下风，只听他回敬道：“你这个人，我也不信。”

霎时间落针可闻，沈药之却仿佛不在意气氛的凝滞，又推翻了上一刻的敌意，主动破冰道：

“你既信不过我，为什么还来问我？”

“因为有些事，我一个人做不了。”

钟道雪说完，同样反问他，“你信不过我，为什么还愿意跟我谈？”

沈药之现学现卖道：“因为有些事，我一个人也做不了。”

钟道雪笑了一声。

“那就别废话了。”她说，“你要什么，我要什么，摆出来。”

“我想在京城铺一张网。”

沈药之也不犹豫，徐徐说出自己的打算：

“寻常权贵养一个心腹起码几年，我们没这个时间一点点获取他们的信任，却可以直接找那些已经爬上位的人——达官贵人身边的管家、幕僚、账房、小厮……这些人已经混到了主子身边，只差临门一脚。”

“所以你想往长安放眼线。”

“对。但眼线这东西，从头培养太慢。一个生面孔想混进达官贵人的府里，从小厮做起，熬到心腹管事，三娘的事早凉了。”

沈药之看了钟道雪一眼，“可有蛊虫辅助的话，便可以尝试摘些现成的果子。长安城里，六部九卿，五府六监。哪家府上没有几个心腹下人？他们知道主子的私账藏在哪儿、跟谁走得近、夜里见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