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徐达之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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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两侧林木愈发茂密，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面铺成点点碎金。

约莫走了一刻钟，前方现出一片开阔空地。

没有巍峨方城，也没有石像生，一方墓碑静静立在青石台基上。

碑身不高，灰石质朴，正面镌着碑文。

徐妙云脚步顿住。

她站在空地边缘，遥遥望着那座墓碑。

碑面历经风雨侵蚀，遍布细密纹路，边角覆着一层薄苔。

碑前石台摆着一束早已干枯的花，花瓣蜷缩，褪成浅褐。

她静立许久，才缓缓迈步。

步子缓慢，一步步走到碑前，垂眸凝视碑上文字。

白易退到十余步外，留足空间，不打扰她。

徐妙云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碑面。

石面冰凉粗糙，石缝间细小沙粒硌着指腹。

她缓缓摩挲碑身，好似抚摸一件阔别多年的旧物。

“父亲……”她语声低柔，生怕惊扰长眠之人，“我来看你了。”

洪武朝奉天殿内，徐达端坐下位，甲胄之下的手死死攥住膝盖。

天幕之中，女儿单薄的背影映入眼帘，肩头微微绷紧，一手贴在石碑之上，如同舍不得放开什么珍宝。

听见那一声“父亲”，徐达膝盖猛地一颤，像是被重物狠狠击中。

他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光幕内，徐妙云静默片刻，忽然浅浅一笑，淡得如同流云掠过水面。

“从前你常年在外征战，我小时候总缠着母亲问，父亲去了何处。母亲说你出征打仗，我便守在门口等，等到天黑也不见你的身影。后来我便不等了。你每次归家，满身尘土，甲胄满是划痕，可一进门，总会蹲下身，先摸一摸我的头。”

她垂首望着碑上深刻的铭文，指尖顺着石面边缘滑动，停在“徐”字凹陷的笔画之中。

“我猜想，出嫁那日，你会立在门口送我。那时看着你身形矮了几分，后来我才懂得，是脊背已经弯了。你站在原地，唤了我的名字，只挥了挥手，什么话都没有多说。”

“你本该想说，让我好好过日子。可你素来不善言辞，只会伸手摸摸我的头。”

话音微微一顿，仿佛情绪卡在喉间。

奉天殿里，

徐达眼眶滚烫泛红，泪水却强自忍住。

喉结不停滚动，反复吞咽。

他想起女儿口中的画面，自己俯身去摸她的头顶。

手上满是征战磨出的厚茧，混着硝烟与铁锈气息，他甚至不知，这般粗糙的手，会不会扎疼年幼的女儿。

光幕里，徐妙云再度开口。

“你走的时候，我应当不在身边。”

短暂停顿，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永乐五年，我在北平病逝之时，你早已在地下等了我许多年。我终究，没能同你好好道别。”

她立在墓碑之前，没有回头，手依旧贴在冰冷的碑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