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余波又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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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那日,将军府的萝卜干晾了满院子。赵远把竹匾架在木凳上,萝卜片切得薄而匀,在秋阳下缩了水,边沿微微卷起,像一片片小耳朵。萧安蹲在竹匾旁边,用指头戳了一片萝卜干放进嘴里嚼,嚼了两下皱起眉头,又吐在手心里。铁头二凑过来闻了闻,蹦开了。
方太医的驴蹄声在院墙外响起来时,赵远正在翻晒最后一匾萝卜。他没抬头,听着蹄声由远及近在门前停住,听见驴打了个响鼻。方太医拎着箱子走进来,蹲在竹匾前捏起一片萝卜干,对着日光看了看。晒得好。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嘎嘣一声。咸淡正好。赵远从灶房拿出一个粗布袋,撑开口子,方太医把剩下的半匾萝卜干全倒进去了,布袋鼓鼓囊囊,封口系紧塞进药箱。
他进了正房。沈清辞正在教萧明写字,宣纸上排着刘安国三个字,从第一列的歪扭到最后一列的端正,变化分明。方太医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旁边——是刑部的判牍抄件,墨色新鲜。斩监候,秋后。他把抄件往前推了推,推到萧明手边。明哥儿,这三个字以后不用再写了。萧明看了看抄件,把自己写的那页宣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他站起来出去了。方太医目送他出门,把沈清辞的脉枕垫好。
诊完脉,方太医坐在床沿上没有立刻走。他从箱子底层摸出一封未曾封口的信,递向萧寒渊。张世安托下官带来的。他升了兵部郎中,专管北境事务,往后将军的公文一律走他那里。萧寒渊接了信,没拆,先掂了掂分量。信封里只有一张纸,薄而软,像是写了又撕、撕了又重写过的。皇上选他,是故意的。方太医点了点头。刘安国一倒,兵部空出好几把椅子。皇上把最要紧的那把给了张世安。萧寒渊把信搁在枕边。
傍晚,萧安在正房门槛上绊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他没哭,撑着地爬起来,低头看了膝盖一眼,又蹲下去用指头沾了沾破皮处渗出的血珠。萧玥从灶房出来看见了,跑回屋拿了一小块干净棉布,蹲下去帮他按住。疼不疼?萧安摇头。姐姐不疼。萧玥被逗笑了,把棉布缠在他膝盖上打了个结,结打得歪歪扭扭的。萧明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他们,把那页写了刘安国的宣纸从袖子里抽出来,对折,又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树根底下的泥缝里,用脚踩平。
夜里赵远关大门的时候,门槛上的石头压着一封信。他弯腰捡起来,借着灶房透出的微光看了看,没有封口,没有落款,纸边被露水洇湿了一小圈。他把信送进正房。沈清辞拆开,信纸上只有四个字,墨迹极淡,像是写的时候笔尖蘸少了水——根在叶下。她把信纸翻转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更淡的字:张迁。
萧寒渊从沈清辞手里接过信纸,指腹在两个字上按了按。张迁。这个名字没听过。沈清辞摇头。也没听过。她把信纸凑近灯盏,灯芯跳了一下,光在纸面上晃动。这个人……每次给信都是关键时候。所以这一次也是。萧寒渊把信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那叠信的上面。最底下是那张带拇指印的警告信,再上面是张世安的信,再上面是这一张。三封信压在一起,纸的厚薄不一。
萧安洗完脚爬上炕,自己钻进被窝里,把小拳头塞进枕底摸了一把。他摸到那叠信的边角,捏了捏,缩回手。爹,这是什么?信。萧安把那只手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指尖,什么也没沾上。谁的?萧寒渊没回答。他把萧安的胳膊塞回被子里,把被角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