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清明清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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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太医在碑前站了一会儿之后走到萧寒渊身边。他没有压低声音,说话的音量跟平时差不多。帐篷的骨架前天运到了,毡布是两层厚的,新王那边派人看过了,说好。桌椅走了另一路,今早进的互市点,周武带人验的。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纸上画着帐篷内外的布置,标出了几个箭头的走向。将军的位置背对门口,左手边有一道夹层的毡布,万一有事可以退进去。新王那边也会坐背对门口,两个人面对面。萧寒渊把纸看了两遍,折起来放进自己袖子里。赵明远的人动了没有?没有。张世安盯着通政司门口,赵明远今天一整天都没出府门。
方太医收纸时看了萧安一眼。萧安正蹲在碑前拨弄赵远搁下的青团,拿手指戳了一下青团的皮面,皮面凹进去又弹回来。方太医对萧寒渊说:下官跟新王的使者提过小公子的事。使者回去报给了新王。新王说,将军的儿子来,他带自己的小儿子来。萧寒渊的目光落在萧安身上,看了片刻。他儿子几岁?五岁。比小公子大半岁。
傍晚鸡上架时方太医的驴才备好鞍。驴蹄子在地面上磨了两下才迈步,走到巷口时方太医回头摆了一下手。赵远站在门口没有应,手里还攥着洗青团竹篮时沾上的艾草汁,绿痕沿着指缝染了一条线。
萧明在门槛上坐到天黑透。萧玥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蹲下,胳膊弯还是空的。她伸手从地上捡了一截细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只兔子,画完又用脚抹掉了。哥,明天把草窝收了吧。嗯。收完我还能画画。画别的。萧明没有回答,也没有转头。他看着远处的天边,云的边缘正在暗下去,由灰转成墨蓝。他把针从袖口摘出来握在手心里,用拇指指腹抵着针尖,没用力。
天黑透之后孙义换了蹲姿。他在鸱吻左侧的瓦片上盘膝坐着,弩横在大腿上。刘壮从西边的屋脊翻到了东边,蹲在离孙义五步远的地方,背靠烟囱。铁山将军死了几年了?刘壮问。孙义说:记不清了。刘壮没有再问。
萧安临睡前在炕上翻来覆去,最后侧身面朝墙,把被角塞进自己下巴底下。萧寒渊坐在炕沿没有躺下。沈清辞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头碰了碰萧寒渊的手背。他今天说长大了要当英雄。听见了。你说不说话?说什么?说好。萧寒渊握了握她的手指。他的手指比她的凉,在黑暗里交叠了很短的时间。
萧明在灶房门口坐到了月亮移到正房顶。他没有看星星,低着头看自己手里那根针。月光从檐角斜过来,把针的影子投在他膝盖上,细得像一根掉落的头发。他把针别回袖口,站起来,走到碑前蹲下。碑上的画被夜风掀了一角,他重新压好石头,又摸了摸碑面上那个残缺的字。指尖沿着残痕走了半道,他站起来,走回屋去。
碑前的青团和鸡蛋还搁着,夜里会有野猫来叼。但赵远走之前在青团上扣了一只粗碗,碗沿压着鸡蛋。风吹过来,把萧玥那幅画的纸边吹得瑟瑟响了一下,没有掀起来。
(第一百五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