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正式开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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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正月初三，太医院正式开值。正堂的门早早开了，廊下的石阶被扫过一遍，像是有人天不亮就起来清走了积雪和枯叶。萧安到正堂的时候，案上已经摆好了新册子和笔墨，那摞年前送来的药材登记册被移到了靠窗的案角，与出诊记录簿并排放着，像是已经被翻过了。他走到案前，没有立刻坐下，先看了一眼那摞册子的摆放顺序，然后坐下来，把第一本翻开，开始整理年前积压的药材登记。

开值头一天来的人不多。一个咳嗽的老汉抓了药走了，一个替家中病人取药的年轻后生拿了两包干姜。萧安把方子写好，递给文吏，又回到案前继续翻册子。午时前后，他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看见方太医从甬道那端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布袋，布袋口露出一截干枯的草药茎。他在廊下站住，没有进正堂，先朝萧安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药房。萧安在案前坐了一会儿，放下笔，走到药房门口。方太医正在柜前把布袋里的药材一样一样取出来，摊在台面上晾着。“南边的村子，开了春就能走了。”方太医说，“路化冻了，马也走得动了。”萧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到时候我跟你去。”

二

那天下午，太医院来了一个年轻的采药人，背着一只竹篓，篓里装着几扎新鲜的草药，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他把竹篓放在药房门口，蹲下来解开扎口，把草药一样一样取出来，摊在石板上晾着。萧安走过去蹲下来，拿起其中一株看了看，根茎粗壮，断面新鲜，像是刚从土里起出来不久。他把草药放回石板上，问：“从哪采的？”采药人说：“城南的山里，朝阳坡上，那边化冻早。”他站起来，把空竹篓背回背上，转身走出了太医院。

傍晚，萧安把新送来的草药整理好，归进药柜里，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正要起身回东厢，忽然听见药柜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木料受潮后缓缓开裂，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木纹深处调整自己的姿势。他没有回头去查看，站了一会儿，等那声响完全消散了，才走出药房，关好门。

三

晚上，萧安在东厢把那几张旧方子又拿出来看了看。他把其中一张摊在桌面上，就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在纸边空白处写了几笔，把方子重新折好，放回布袋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没有发芽，但枝条的颜色已经比腊月的时候深了一些。风从巷口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松动脚下的土地。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在桌边坐下来。那几本新册子还摞在案角，他没有翻开，只是让它们放在那里，像是已经准备好等明天再开始整理。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爆竹声，比除夕那天稀疏了许多，像是这个年终于走到了尾声。他坐了一会儿，吹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床边，躺了下来。明天还要早起。春天才刚刚开始。

（第两百八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