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云（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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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鬼玩够了火星子，飘过来把脑袋凑到速写本跟前，歪着头看赵小棠画的自己，不满地吱了一声，伸手把速写本上自己的影子给拉长，惹得赵小棠笑出了声。快龙见她笑，也低下头用大脑袋蹭她的肩膀，翅膀扫得野餐布晃了晃，半块没吃完的松饼滚出来，正好被路过的喵喵叼走，急得皮卡丘“皮卡皮卡”追上去，两个小家伙滚着闹着钻进了路边的三叶草从，只留下一串窸窸窣窣的响动。

散场的人群牵着自家精灵往市区走，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松饼的甜香。摊主们收摊的时候，会把剩下的松饼分成小块放在路边的石桌上，留给流浪的精灵，可达鸭摇摇晃晃走过去，叼了一块就钻进水沟边的草丛，很快就传来美滋滋的咀嚼声。

赵凡把空餐盒收拢进垃圾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抬头：“今晚就扎在这草地上？还是去城里找精灵中心？”

赵小棠把速写本合起来塞进帆布包，抬头看向满天闪起来的星星，又看了看身边攒着一堆松果要给急冻鸟玩的哈莫雷特，慢悠悠晃了晃脚：“就在这儿扎营吧，你闻，风里还全是松饼香呢。”

搭帐篷的时候，天上已经缀满了星星，映得护城河水闪着碎银似的光。钢铁海龙兽慢悠悠从水里浮上来，喷了一大片凉丝丝的水雾，淋得哈莫雷特抖了抖龙鳞，嗷呜一口咬向它的尾巴，两个大家伙又在浅滩闹起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帐篷边，七夕青鸟展开翅膀给挡着，羽毛沾了水珠，摸起来更软乎乎的。

阿柚泡了热乎的果茶，一家三口靠着帐篷坐，精灵们闹累了也都围过来，快龙趴在最外面，把半个身子让给赵小棠当靠背，暖乎乎的鳞片晒了一天太阳，余温顺着布料浸过来，比任何毯子都舒服。赵小棠捧着温热的果茶杯，咬了一口剩下的巧克力松饼，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甜得连心里都发暖。

“爸，妈，”她咬着松饼开口，声音软乎乎飘在风里，“你说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赵凡喝了一口果茶，指向远处黑黢黢的山脉轮廓：“翻过那座山，听说有个温泉镇，冬天的苹果松饼最出名。”阿柚靠着他的肩膀，补了一句：“过了温泉镇再往南走，就是海边了，我听说那边的渔民会用刚捞上来的海盐烤松饼，鲜得很。”

赵小棠笑了，抬头看向满天的星星，每一颗都亮得像旅途中遇见的、闪着光的惊喜。她靠在快龙暖乎乎的鳞片上，闻着风里残留的甜香，听着身边精灵们轻轻的呼噜声——这一路走了这么久，遇见了数不清的人，尝过了各种各样的味道，最甜的永远是下一口，最棒的永远是下一段旅程。

她打了个哈欠，往阿柚身边缩了缩，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石头上，闭上眼睛的时候还在想，明天要早起去看日出，翻过那座山，就能吃到海盐味儿的松饼了。

风轻轻吹过草地，带着松饼的甜香，翻过高山，飘向海边，等着他们，明天继续出发。

后半夜起了点薄雾，沾在帐篷顶凝成细细的水珠，顺着篷布滑下来，滴在帐篷边野草莓的叶片上，轻得像谁踮着脚走路。赵小棠睡得正熟，忽然感觉鼻尖蹭到一团软绒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皮卡丘蹲在她枕边，尾巴尖沾了点亮晶晶的露水，正用小爪子扒她的手腕，“皮卡皮卡”的声音压得轻轻的，怕惊着帐篷里还在睡的人。

她顺着皮卡丘的目光撩开帐篷边的挡风布，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山尖已经染了一点浅金，耿鬼飘在草地边缘的雾里，影子被薄雾浸得发虚，正伸着爪子逗一只刚从洞里钻出来的穿山鼠，那小家伙叼着半颗挖出来的薯块，歪着脑袋敢凑过去碰耿鬼的影子，惹得耿鬼吱呀一声笑，惊飞了枝头上睡熟的比比鸟。

赵小棠轻手轻脚套上外衣，把帆布包里的速写本抽出来别在腰上，又抓了两块昨天剩下的松饼塞进口袋，弯腰钻了出去。快龙早醒了，正舒展翅膀抖落沾在鳞片上的薄雾，见她出来，就慢悠悠俯下身子，赵小棠抓着它的爪子爬上去坐好，快龙扑棱翅膀升空，风一下子裹着草木的清气扑过来，吹散了残留的困意。

往山边走的时候，风里慢慢混进了野苹果的甜香，越往高处走香气越浓。等到太阳完全跃出山坳，金红色的光铺得满山都是，赵小棠才看见整面山坡都长着野生的苹果树，红彤彤的苹果挂在枝头，被朝阳一照，亮得像挂了一树小灯笼，哈莫雷特早就先跑上来了，正用脑袋撞树干，苹果哗啦啦往下掉，它张嘴接住，咬得脆响，汁水顺着龙鳞往下淌，看见赵小棠来了，还故意撞下来一颗最大的，滚到她脚边。

赵小棠弯腰捡起来擦了擦，咬一口脆生生的，甜里带着点微酸，正好解了夜里的干渴。她找了块开阔的大岩石坐下，掏出速写本，把整山坡的苹果树都画进去，哈莫雷特趴在她脚边，故意把脑袋伸进画框里，龙角沾的苹果汁蹭在纸面上，留下一小点浅棕的印子，赵小棠笑着揉了揉它的角，干脆把它也画进了速写本里——封皮已经快被旅途磨毛了，可里面每一页，都盛着满当当的风景。

下山的时候，她口袋里塞了满满一兜野苹果，快龙抓着一大枝结满苹果的树枝往回飞，远远就看见帐篷已经拆好了，阿柚正把野苹果收进帆布包，一边把平底锅里的松饼翻个面——原来她早起来就和好面，就等着他们摘了新鲜苹果回来做苹果松饼。

油香混着苹果的甜慢慢飘开来，把风都染成了暖香。一块刚煎好的松饼切开，温热的苹果酱从中间流出来，赵小棠咬了一大口，外脆里软，苹果的清甜混着麦香在嘴里散开，比昨天在松饼节吃到的还要香。钢铁海龙兽吸了一大块进嘴里，满足地晃了晃尾巴，把浅滩的水晃得哗哗响，急冻鸟甚至用小冰块给做了份苹果松饼冰沙，冰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夏天的热意都散了大半。

收拾好背包出发，赵小棠走在最前面，皮卡丘蹦蹦跳跳走在她脚边，耿鬼飘在她身后躲太阳，快龙和哈莫雷特走在两侧，龙鳞被太阳晒得暖乎乎的，阿柚和赵凡跟在后面，说着刚才卖松饼的摊主说，温泉镇的旅馆老板今年新研制了肉桂苹果松饼，就等着客人去尝。

走着走着，赵小棠忽然听见路边的草丛里传来细细的哭声，扒开草一看，是个粉头发的小女孩，蹲在石头边抹眼泪，脚边翻着的野餐篮里，松饼碎了一地，边上坐着一只蔫头耷脑的皮皮——原来小女孩跟妈妈走散了，刚才跑的时候又摔了一跤，把带出来的松饼都摔碎了。

赵小棠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两块刚做好的苹果松饼递过去，又喊哈莫雷特过来，让小女孩抱着皮皮坐到它背上去：“我们正好要翻过这座山去温泉镇，带你一起找妈妈好不好？”小女孩攥着松饼，一下子止住哭，眼睛亮得像山间的星星，点着头爬了上去。

皮皮趴在小女孩怀里，啃了一口松饼，也跟着开心得“皮皮”叫，风吹过山坡，带着苹果和松饼的甜香，小女孩的笑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赵小棠看着走在前面的小女孩的背影，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在真新镇迷路的时候，也是这样，被一块热乎的松饼领上了路。原来旅途就是这样，你把甜分给别人，就会有新的甜再等着你，一口传一口，就甜了整段旅程。

她抬头往前看，山路弯弯曲曲伸向前方，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尽头就是翻过山后的温泉镇，再往南就是飘着海盐香的海边。她握紧手里的速写本，跟着前面的笑声往前走，鞋底蹭着长着青草的泥土，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下一口松饼的甜，已经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