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大公子不只来做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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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冬终于熬了过去,转眼就到了建安十三年的初春。
刘表的大公子刘琦这次来新野,排场出奇的寒酸。前后护卫加起来不过二十来骑,另外就只带了两辆马车。一辆装着他自己的随身行囊,另一辆上则堆着几件刘表让他顺路带给北营将士的衣物,这阵势,怎么看都像是老父亲随便打发儿子出来跑个腿的模样。刘备早早地就在府门外迎着了。
“大公子,这种跑腿的小事,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刘备客气地寒暄。
刘琦赶紧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晚辈礼。
“父亲吩咐我来看看北营的弟兄们,顺道送几件御寒的衣物过来。我想着既然来了,就多带了些换洗的行囊。”
刘备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两辆马车。
“大公子这是打算在新野盘桓几日?”
刘琦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心酸。
“父亲他老人家说……让我在这边多住上几日。”
刘备没再问,侧身让开:“外头风大,大公子先进屋歇息吧。”
……
中午接风的饭菜准备得很是家常,并没有摆什么铺张浪费的大席面。刘琦被让到了上首客座,刘备亲自作陪,简雍和孙乾这两个老班底也在来,衣服的袖口上还沾着一星半点的泥土。
刘琦见诸葛亮进来,立刻起身相迎,连席上的话也顾不上说完。
“孔明先生。”
诸葛亮也规规矩矩地回了个礼。
“见过大公子。”
刘备看了两人一眼,随口问了一句:“二位以前认识?”
“久仰先生的大名了。”刘琦赶紧说道。
诸葛亮则淡淡地接了一句:“以前在襄阳的时候,倒是有过一两面之缘。不过都只是点头之交,未曾深谈过。”
刘琦尴尬地苦笑了一下,自嘲道:“先生以前,恐怕也是不大愿意同我这种人深谈的吧。”
席间静了下来。简雍像个没事人一样,把头埋得低低的,专心致志地夹菜吃。刘备也假装没听懂这句牢骚话里的深意,只端起酒杯打了个圆场:“菜都快凉了,大公子,咱们先吃饭。”
……
吃过饭,刘琦提出要去北营看看。刚好有一队士兵从桑坡换防回来,虽然身上的衣甲早就被磨得破破烂烂,但在校场上还是精神抖擞地拿着木头杆子,一招一式地给刚入伍的新兵蛋子们做着示范。
刘琦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听见有个新兵扯着嗓子问那些老兵,说桑坡那一仗曹军跑得快不快。一个老兵卒咧着嘴大笑,说曹军兔子似的退得那叫一个快,但凡他们再慢上一步,就得被咱们张将军像拎小鸡一样给生擒活捉了。
这话刚落音,张飞恰好背着手溜达过来,听见这话,立刻扯着大嗓门纠正:“放屁!俺那是不想追,压根就没追!”
“知道知道,将军您这话都念叨好几百回了,耳朵都起茧子了!”老兵嬉皮笑脸地回嘴。
旁边的军侯吓了一跳,赶紧一脚把那个没大没小开玩笑的老兵给踹回了队列里。张飞也是装模作样地瞪了那老兵两眼,到底还是没发火。
刘琦在一旁看得有些呆了,随后跟着笑了起来,转头对刘备感慨道:“玄德公,这要是搁在襄阳的州牧府里,我可是从来没见过哪个小兵敢用这种口气跟带兵的将军说话的。”
“翼德跟底下这些弟兄们都混熟了,大家平日里也就没那么多规矩,话自然就多些。”刘备轻描淡写地解释。
刘琦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玄德公,您说如果我也能用这种口气去跟我父亲说话,我们父子俩的关系,会不会比现在好一些?”
刘备猛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刘琦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交浅言深了,赶紧把脸扭到一边,装出一副只是随口一问的模样。刘备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景升兄身居高位,每天心里要操心的州郡大事太多,确实未必每次都有闲心去听那些家长里短。但大公子您好歹是亲生骨肉,有什么自己心里真想办的正经事,总归是可以试着先开口去问一问的。”
“如果是去问他到底喜不喜欢我这个大儿子,这个问题,对他老人家来说好像太难回答了。”刘琦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
校场上的喊声恰好停了一轮。刘备陪他走了几步,才问:“大公子这次想办什么事?”
刘琦张了张嘴,却说起江夏的探报。诸葛亮问是否已见吴军主力,刘琦摇头,说还不能确认。
三人继续往前走。刘琦几次回头看北营,始终没有说出原本想说的话。
傍晚时分,等刘琦回到军府给他安排的客房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刘备本以为这位大公子鞍马劳顿了一整天,这会儿该洗洗睡了。谁承想,晚饭刚撤下去没多久,刘琦居然又找上门来了。这一次,他连一个州府带来的官吏都没带,只带了一个贴身随从,而且到了门外,还特意让那随从留在外面守着。刘备这会儿正披着衣服,借着昏黄的豆油灯看前线送来的军报。
“大公子深夜造访,可是还有什么要紧事?”刘备放下竹简。
刘琦坐下之后,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刘备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地陪他耗着。过了好一会儿,刘琦才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了。
“玄德公。”
“嗯,你说。”
“我想请教一下,孔明先生平日在军府……什么都管么?”刘琦试探着问。
刘备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公子,襄阳那边也一直派人来拐弯抹角地打听,问我到底有没有给他封官。”
“难道真没有?”刘琦有些不敢相信。
“真没有。”
刘琦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了:“既然没封官,那这新野上上下下这么多棘手的事——”
“他愿意帮我参谋参谋,也常常给我们出些极好的主意。但是,”刘备话锋一转,“真正拍板发号施令的,还得是底下那些带兵打仗的将军们。”
刘琦低下头,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那如果是他自己心里不想说的话呢?”
“那他就会闭口不言,谁也逼不了他。”刘备答得干脆。
刘琦抬起头,刘备正看着他。
“大公子,你今晚特意跑这一趟,只怕根本就不是为了来问我这北边防线的事吧?”刘备一语点破。
刘琦收起了勉强撑着的笑。
“玄德公明鉴,父亲派我来,名义上的确是来视察北线的。”他苦涩地说,“但我自己心里,确实还藏着一件私事想办。”
“你是想去找先生问计?”
“是。”刘琦答道。
刘备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到底是什么私事。他这种不闻不问的态度,反而让刘琦心里有些发毛了。
“玄德公,您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不想问问我到底要求他什么事?”
“你如果觉得这件事可以对我说,你自然早就开口了。”刘备目光平静,“你如果打定主意只想去问先生,那就算我现在把你逼问出来了,对你也没什么实际用处。”
刘琦再次无力地低下了头。案头的灯芯突然“噼啪”爆了一声,火光摇曳。过了片刻,他低声道:“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一个人一直被困在一个地方,眼看着周围的事情变得越来越艰难,完全看不到出路,那他到底该怎么办?”
刘备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大公子。”
“嗯?”
“你这句话里的坑,挖得太大了。”刘备一针见血。
刘琦凄苦地一笑。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正因为难,所以我才厚着脸皮想去请教孔明先生。”
刘备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自己去敲他的门吧。”
“玄德公不打算拦着我?”刘琦有些意外。
“我为什么要拦你?”
刘琦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这件事,关乎到我父亲的家务事,更关乎到荆州未来的继承大权。”
刘备毫不退让地回视着他:“所以,我今天才绝不会越俎代庖,替先生来回答你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