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大公子敢不敢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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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瑁在临走前，还不忘满怀恶意地提醒了刘琦一句，说黄祖那帮旧部里，有不少人跟州府里的许多老熟人都有盘根错节的交情，警告刘琦千万别为了给自己立威，就新官上任三把火，在江夏随便大开杀戒。刘琦并没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顶撞回去，只是冷冷地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蔡瑁讨了个没趣，又接着进谗言，说要是真碰上那种冥顽不灵、死活不听调遣的将领，必须得先写公文上报襄阳州牧府定夺。刘表却不耐烦地抬起手，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派他去，不是叫他每遇见一个军侯，都回来问能不能见。”刘表止住蔡瑁，“该上报的上报，但收兵、守城的事，得让他在那边办。”
蔡瑁行礼退开。刘琦站在原地，头一次听见父亲当着别人替自己留下这样一份权。他低头看着任命，两只手都握得很紧。
刘琦握着任命文书。襄阳里有多少人盼他走，他知道；这一走，往后州府的事恐怕更轮不到他插嘴。可门外还有一个扶着伤腿等主将的兵。他得先去见见那人。
会议草草结束后，心怀鬼胎的蔡瑁走得比谁都快。蒯越留下来，神色凝重地跟刘表密谈了几句，也识趣地退了出去。刘表把刘琦叫到自己跟前，看着他那略显凌乱的衣襟，忽然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随手替他把翻卷的领口一点点拉平扯正。
刘琦站着没动，任父亲替自己理好衣领。
“你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就总是当着我的面念叨，嫌你这孩子出门总是穿戴得不够齐整，没个大公子的体面。”刘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怀念与悲凉。
刘琦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颤抖着，极低极低地唤了一声：“父亲……”
刘表收回手，声音也沉了下来。
“到了江夏那个修罗场，不管多难，你头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给我在那儿死死地站稳脚跟！千万别为了向别人证明你不怕死，新官上任第一天就脑子发热去找孙权拼命！”
“儿子记住了。”刘琦含泪答应。
“要是真碰上了那种你压根处理不了的捅破天的大麻烦，别硬撑着，立刻快马往襄阳送信。别以为你今天大义凛然地走出了这扇大门，在外头就再也不能张口求我这个当爹的了。”刘表最后嘱咐道。
刘琦拼命地点着头，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他低下头，将任命文书贴身收好，跪下来向父亲磕了头。
走出州牧府那高高的大门时，那个腿部受了重伤的士兵居然真的还像根柱子一样钉在那里，没有离开。刘琦径直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你听好了，我明天就动身去江夏。”
那伤兵起初被这突然搭话的贵公子弄得一头雾水，根本没认出眼前这位就是刚才进去的那个失意公子。旁边的军吏见状，赶紧提醒他：“这位是新任的江夏太守。”那伤兵吓了一大跳，挣扎着想要强撑起残破的身子行军礼。
刘琦一把死死摁住了他的肩膀：“免了，你先坐下说话。你的腿伤成这样，还能跟着队伍走回江夏吗？”
“能！只要不让我当逃兵，我就是爬也能爬回去！”伤兵咬着牙说。
“明天一早，给你安排一辆车，跟队走。到了江夏的地界，凡是你认识的、还能打仗的老弟兄，全都替我把他们叫回营里来！”
伤兵望着他，过了片刻才答应。刘琦叫军吏先带人下去，重新包扎腿伤。
刘备一直安静地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下等着他。刘琦快步走到他面前。
“玄德公，孔明先生说，有自己的事做，总比留在襄阳争长短好。您说，他指的会不会就是这个江夏？”
刘备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
“这件事，你得先亲自去做了，才知道答案。”
“如果……如果我真的把江夏给搞砸了呢？”刘琦心虚地问。
“搞砸了就重新再来，想办法补救呗。”刘备笑了笑，“你父亲既然敢把江夏交给你，他就压根没指望过你能一个人像个神仙一样，单枪匹马地把整个江夏的危局全给扛下来。”
刘琦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份沉甸甸的任命书，过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多年的浊气。看着刘备已经翻身跨上了战马准备离开，他突然又出声叫住了他。
“玄德公，还有一件事，劳烦您回去务必转告孔明先生。”
“什么事？”
“请您告诉他，我刘琦那日在小楼上，那梯子，绝没有白撤！”
刘备闻言，忍不住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这话你还是留着自己写信去告诉他吧。不过我可提醒你，写信的时候别光挑好听的报喜，真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儿，也得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第二天清晨，刘琦带领着兵马正式走出了襄阳城的城门。
一面崭新的大旗在凛冽的晨风中猎猎作响，迎风招展。那面旗帜上，写的是四个大字：江夏太守。
那个腿上缠着绷带的伤兵坐在车上，扶着车沿往后看。重新收拢的将士跟了上来，他认出其中几人，抬手招呼他们走近些。
刘表站在州府回廊下，听着出发的号声。他扶住廊柱，直到马蹄声渐渐远了，才转身回屋。
跟在身后的蒯越小心翼翼地请示，问要不要下令让大公子过些日子抽空回襄阳述个职，顺便看看他老人家。刘表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先让他把那边的防线给我死死钉住再说。”
转身的时候，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荆州之主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他痛苦地捂着胸口，缓了好一阵子才平复下来，然后，他哑着嗓子吩咐下人。
“去，把新野那边送来的最新军报，拿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