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年前的真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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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宅回来之后,肖国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那件红毛衣被他叠得方方正正,放在茶几上,信封压在毛衣上面。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传来军区大院里隐约的熄灯号声,他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坐在那里,左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那两样东西出神。
肖童童从厨房里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爸爸面前,一杯自己捧着,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客厅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咔嗒咔嗒地走,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肖国华忽然伸手拿过茶几上那封信,抽出信纸又读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按原折痕折好放回信封里,动作很慢,像是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有些话就可以说出口了。
“你程爷爷之前告诉我,你妈妈的事故档案已经过了保密追溯期。”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但比刚才稳了不少,“档案室那边说可以调阅。原件在军区档案馆,政治处开了调阅函就能看。”
“爸爸想看吗?”
“想看。”肖国华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退,但目光已经不再涣散了,“你妈妈到底是怎么出的事、从哪条路走的、送到哪个医院、谁签的死亡证明——这些我都要知道。这些年我一直不敢查,怕查出来是我没保护好她。但现在我不怕了。”他用左手握住女儿的手,掌心粗糙温热,“现在有你。”
肖童童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我陪你”之类的话。她只是把自己捧着的那个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和爸爸的水杯并排摆着。两杯水冒着细细的热汽,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地升,像两根并排站着的烟囱。
第二天一早,肖国华带着她去了一趟军区档案馆。档案馆在军区大院最深处,是一栋不起眼的灰砖二层楼,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挂,只有一道铁门和一个刷脸的门禁。肖国华把政治处开的调阅函递进值班窗口,值班的老档案员看了一眼函件,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小女孩,没多问,转身进了库房。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老档案员抱着一个灰蓝色的档案盒走出来。档案盒不厚,边角磨得起了毛,封面上印着“机密”二字的红色印章已经被划掉,旁边盖了一个“解密”的蓝章。盒脊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标签上手写着:华素梅,死亡事故档案,编号GA-2164。
“就在这里看,不准拍照,不准带走。”老档案员推开旁边阅览室的门,把档案盒放在桌上,然后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阅览室里只剩下父女俩。窗帘拉着,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鸣声,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樟脑的味道。肖国华拉开椅子坐下,用左手打开档案盒。盒子里面是几份按时间顺序排列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事故报告。报告上写着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和经过——时间是六年前深秋的某个傍晚,地点是平川县城外的省道弯道处,一辆农用三轮车与一辆长途大巴发生碰撞,造成大巴侧翻。华素梅乘坐的正是那辆大巴,她在事故中受了重伤,被送往平川县人民医院抢救,于次日凌晨宣布不治。
报告碰撞角度和刹车痕迹的长度。肖国华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用左手指尖沿着刹车痕迹画了一遍,声音低沉:“这段省道是直路,弯道前面有减速带,大巴不可能开太快。三轮车从侧面撞上去的——侧面撞击需要三轮车先加速冲出路基。那不是意外。”
肖童童站在爸爸旁边,目光扫过示意图上标注的每一个细节。她没有见过事故现场,但她见过刘启明在审讯室里说出“你妈妈是被自己害死的”这句话时的眼神。那不是知情者回忆往事时的眼神,那是策划者在评估战果。她把目光从示意图上移开,继续往下翻。事故报告后面是医疗记录——薄薄几页纸,记录着妈妈被送到平川县人民医院之后的抢救过程。记录显示,妈妈在事故中遭受了多处骨折和内脏挫伤,但最致命的是颅内出血。接诊医生在记录中写道:“患者到达时意识尚清醒,能自述姓名和家属联系方式,随后意识逐渐模糊。”而手术记录的时间,距离接诊时间,隔了整整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一个被标注为“意识尚清醒”的重伤员,在县医院的急诊室里躺了四个小时才等来手术。肖童童的手指在手术记录的时间栏上停住了,指甲不自觉地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她想起周景行在审讯室里说的话——“他们在医院里也安排了人,确保她不会被及时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