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最后的据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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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认识。”他微微一笑,笑意里有一种悠远的、被岁月浸泡得发苦的东西,“三十年前我跟你妈妈同一天进的科学院。她在能源所,我在政策研究室。那时候我住她隔壁宿舍,每天在走廊尽头烧水,她路过时都会说一声‘沈老师小心烫’。后来她的烛龙项目被上面压了三年,是我在政策研究室替她写了一份又一份的内部报告,帮她争取到了特批经费。没有我,烛龙连立项都过不了。”
肖童童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收紧。沈渭洲——这个名字她见过。在科学院档案室调阅母亲早期研究资料时,确实有一份泛黄的内部经费审批单,上面签着这个名字。
“后来呢?”
“后来?”沈渭洲的笑容淡了下去,“后来她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受上面重视。程建业把她的名字排在我前面,院里的资源全部倾向烛龙。我不甘心。我在政策研究室坐了十年冷板凳,好不容易积攒的资源和人脉被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全部吸走。我找她谈过,说把你的研究方向分一条给我,我有办法让你的成果提前两到三年产业化。她拒绝了。她说科研不是生意——你听听,这是什么话?科研不是生意?没有生意,科研就是一堆废纸。”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擦拭眼镜的动作已经变得机械而僵硬。微表情识别系统在肖童童脑海中自动弹出了分析结果——说到“我不甘心”时他的眼轮匝肌出现了极细微的抽搐,那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正在从裂缝里往外渗。
“所以你杀了她。”
“我没有选择。”沈渭洲把眼镜重新戴上,手指在镜框边缘停了片刻,像是在按下一个看不见的开关,“她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整个计划的推进。我让人给她制造了一场车祸,安排了一个医生确保她不被抢救。我以为她死了就结束了。没想到她的女儿会从棺材里爬出来。”他看着她,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审视,“肖童童,你今年六岁。你这一路上做的一切——从磨盘山到京都,从急救到军工——我全部都看在眼里。你是个了不起的对手。但你不懂人心。你以为替她报仇就能结束这一切?我只是推动了一个按钮——真正吞噬你妈妈的,是这座城市的规则,是那些永远比你跑得快的利益交换。即便没有我,也会有下一个冯远山、下一个赵敬堂。”
“你说得对。”肖童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淬过火的钢,“但你忘了一件事。你刚才说科研不是废纸。科研不是废纸,她的善良也不是。你把你自己的卑劣藏在一套又一套阴谋背后,三十年前你得不到她的认可,三十年后你也毁不掉她的女儿。你的规则是利益交换,而她的规则是那本基础生命支持教案的扉页上写着的那句话——生命至上,不是利益至上。”
沈渭洲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去拿桌上的线装书。陈锋从门后闪出来,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将他反剪压在桌面上,手铐咔嚓扣死。他侧脸贴在冷冰冰的桌面上,目光斜斜地扫向站在台灯光晕里的那个六岁女孩。她没有退后,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转身对陈锋说了句“陈叔叔,带他走吧”。她的嗓音很平,平得像结冰的湖面,但她走出房门时把铜钱握得很紧,紧到指关节发白——手心里全是积攒了太久的汗。走廊里的冷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了她蝴蝶结的一角。她没有回头。从这栋建筑里走出去就是新的一天,而身后这个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