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气味与恐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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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的声音更低了:“你见过意识覆盖失败的实验体。”何守成的双手在桌面上猛地攥紧,指甲刮过铁桌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整个人开始发抖。童童没有停。她说:“你见过一个人被覆盖之后,原来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两种意识在脑子里打架。那个人最后疯了。或者更糟。他没有死,但他也不再是他自己。你看着他,你知道那不是他的错。可你什么都没做。”何守成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他把脸埋进手臂里,整个人趴在桌上,开始哭。那哭声很闷,很短,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塌了。他没有嚎啕,只是肩膀在剧烈地抖,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把桌面上那层灰蹭花了一片。
童童没有动。她等他哭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页,把一支笔放在他手边。她问:“那个实验体的名字,你还记得吗?”何守成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手臂学院做低温物理的。三年前被选去做意识覆盖试验。第一次覆盖失败。第二次……第二次没做成。他跑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在一间出租屋里,用指甲把墙上的皮全抠掉了。他说墙上有字,别人看不见,只有他能看见。那些字在追他。”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接着说:“上面的人把他带走了。说是送去境外治疗。但我知道,他没有被送去治疗。他的实验编号后面被画了红叉。红叉就是处理掉。”
童童把本子推近了一点。她说:“你能把张成林的样子画出来吗?”何守成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眼睛红得吓人,但目光已经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茫然的、被掏空之后的虚弱。他看着她手里的笔和本子,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伸出了颤抖的手。他画得很慢,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像是在从记忆里往外拽什么东西。他画了一个瘦削的男人的脸,颧骨很高,额头很宽,左眼
童童把本子收回来,看了几秒,然后合上。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人说:“给他拿碗热粥,加糖。让他睡一会儿。”她走出去,把本子递给萧队长。萧队长翻开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他说:“张成林。我查过科学院的人员资料。他在三年前被注销了身份。理由是‘病退’。”童童说:“病退是白塔的用语。他们把失败的人处理掉,档案上写病退。家属收到一笔钱,签一份保密协议,从此不能再问。”她把铜钱攥在手心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何守成还交代了月亮计划在京都的三个联络点。他说他接触不到上面的人,但他知道这三个点的存在。他之前一直不敢说。因为他亲眼看过意识覆盖失败的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上面的人会让他也变成那样。但他今天说了。”
萧队长把本子合上,收进公文包。他看着童童,说:“你今天用的是嗅觉,还是别的?”童童想了想,说:“都有。他害怕的东西藏得很深,但他的味道不会撒谎。他每次想到那个实验体的时候,身上会多出一层酸,很浓,压不住。我顺着那层酸问下去,他就崩了。”萧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今晚我去端那三个联络点。你回医院陪你爸。如果顺利,明天天亮之前,月亮计划在京都的基层网络就没了。”童童点头。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她说:“萧叔叔,三个联络点里,如果有人在挣扎,别让他们吞药。何守成说,月亮计划的人身上没有自毁装置,但他们藏了备用毒囊。在衣领里。”萧队长说:“知道了。”
童童推开门,走进凌晨的京都街头。天还是黑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把铜钱贴在唇边,闭了一下眼。然后她上了门口那辆等着的车,对司机说:“去军区总院。”车子发动,汇入空旷的街道。而她身后,国安办公点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一排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朝前倒去。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