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自己跟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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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拦我。”他说。他站起身，动作里带着一点被压过的虚浮，那道短暂的发力已经耗掉了不少他还没完全恢复的力气，身形在站起来时微微晃了一下。
陆年和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那只手刚探出去一半，就被江与夏扫过来的目光钉住了——那目光很轻，但落在你身上的时候像是一片刀刃平的贴纸，让你知道没必要多伸那一截。
陆年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拍，然后讪讪地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那个，应哥不想让你去。”他认命地说，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有底气了，更像是在完成一道他已经知道结果的流程。
“他更知道你拦不住我。”江与夏低头看着地上的人，他的语气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压过再放出来的，“如果他有什么事，今天这笔账我会算在你头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没有加快，尾音也没有加重，但陆年和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后背泛起了一小片凉意——那种凉意不是从空气里渗进来的，是从那句话本身传递过来的。
他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一个确定的信息，他没有在开玩笑。
陆年和坐在地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动作倒还挺从容：“带我一个。”
江与夏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转过身，走向门口。
“你自己跟紧。”他说。
陆年和跟上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步比预想中快了一点，像是那道被江与夏扫过的目光，还在他后背的某个位置冒着冷气，还没有完全散尽。
走出门的江与夏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
那辆原本停在角落的黑色越野车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面上一道被轮胎压过的浅痕。
他的目光在那道车辙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后槽牙微微咬紧，“好样的，应臣。”
跟在他身后的陆年和没有听清那半句自语，略微向前倾了倾身：“啊？”
江与夏没有重复，也没有解释。他向后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陆年和脸上，“你怎么来的？”
陆年和被他这道问题拉了一下节奏，还没来得及消化他刚才那句低语，就下意识地顺着话头回答：“开车来的啊。”
“车钥匙给我。”江与夏朝他伸出手。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姿态干脆利落，没有犹豫的余地。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穿的那件深色外套，袖口微卷，露出半截手腕。手腕上那两道暗红色的痕迹正在泛着微微的暖意。
陆年和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了一下，落在他那道还带着明显虚浮的站姿上。
他想起应臣给他发消息时那个“看好他”的语气。他犹豫了一下，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点“你现在这个状态真的可以吗”的试探：“要不我来开吧？”
江与夏没有把手收回去：“给我。”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但尾音已经落定了，像是一段已经被彻底决定好的路程，不会再因为任何理由被绕开。
陆年和看了他的表情片刻。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进兜里掏出车钥匙，递了过去。
“停哪儿了？”江与夏接过钥匙，已经迈开脚步朝院子外走去了，步子比刚才利落了一些，刚才那几步路已经让他重新适应了“移动”这件事。
他经过院子角落那棵叶子正在变黄的树时，一片树叶从他肩侧落下来，在他身后打了个旋，然后静止在水泥地面上。
陆年和跟上去：“就在外边。”他加快脚步，跟上了江与夏的背影。
等坐进副驾驶座的时候，陆年和才知道江与夏为什么不让他来开。
那辆车的发动机在钥匙转动的一瞬间，发出一道低沉而稳定的共振，像是被唤醒的某个沉睡的活物在胸腔里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车身猛地往前一送。陆年和后背被座椅靠背推住的那一刻，本能地伸手撑在了前面——他感觉到自己的指腹在光滑的塑料表面微微收紧，要在那里找到某个可以抓住的东西。
车窗外的树木和路灯开始以一种他不太熟悉的频率向后掠过，每一条线都在缩短，快速被甩到身后，像是一幅正在被从两侧抽走的画。
他想，如果是他开，大概开不出这种不要命的速度。
他在这段飞驰的沉默里安静地坐着，双手攥着安全带，目光落在前方正在快速逼近的弯道上。
要是顾言在这里，他会非常有话语权。毕竟，他也坐过这种速度快到要起飞的车，那一次他全程觉得自己正在被从座位上往外拽。
江与夏的油门已经压得很深了，仪表盘上的指针停在偏高的区间里，微微颤动着。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目光直视前方。他转过一个弯，车身带着轻微的侧倾，然后重新摆正，继续向前。
他全程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某一个点上。
就在他快要接近某一个路口时，手机响了。铃声在车厢里响起来的时候，他眉心跳了一下，但没有立刻伸手。
那铃声持续了仕秒钟。他皱了一下眉，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他该接。
他没有减下太多的速度，只略微松了一点油门，分出一只手把还在震动的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他没有认出来电号码，但他直觉告诉他这通电话或许和应臣有关。
他没有接，而是把手机扔给副驾驶座上的陆年和：“接了，把免提打开。”他说这话的时候，车速降了一些，但依然很快，像是他只是在给那通电话腾出一点时间，而不是在改变方向。
陆年和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按下了接听键，然后点开免提。
车厢里安静了半秒，然后有声音传出来——不是对着他们说的，更像是一段已经被打开了的现场收音。
那声音像是一面被推开的窗，窗外的风声、远处的机器声和一道沉稳的男声交织在一起，不重，但清晰到足以拼凑出他所在的位置。
应臣站在车前。他面前不远处，一个人正朝他走来。江峰在他面前几步远的位置站定。
他的姿态不算紧绷，也没有松动，带着已经评估过眼前这个人、正在重新计算路线的审慎目光。
他开口，语气不高，带着一层被压得很薄的诧异，但被他的平静覆盖得恰到好处：“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