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自己跟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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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用太多客套去掩饰他心里的意外，因为他确实没有预料到应臣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他没有在门口被拦住了，那就是他有另一条他不知道的路。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比自己以为的更快地失去了某些控制。
应臣在他面前站定，抬手整了整自己的领带。
动作从容，不紧不慢。“别紧张，”他说，“我就是有点好奇。”
他的声音里没有挑衅，也没有刻意的从容，更像是一个已经在心里确认过方向的人，正在用最平稳的姿态把一段他已经选好的路铺平。
江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试探：“你不怕我会对你做什么？”
应臣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不大。“你猜那个信封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办公室门口。”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用这个动作来替代一部分不需要说出口的解释。
江峰没有回答，但他在心里把那条线重新连上了。
他想起了那封信封沉默地躺在办公室门口、没有署名也没有邮戳的样子。他想起自己弯腰拾起它时指尖触到的那道纸面。
如果它不是应臣亲自放的，那只能说明他已经有人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进入了那些他以为安全的空间。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微微侧身，让出一段空档：“请吧。”
应臣跟在他身侧，穿过一道铁门，走进一段光线比刚才更暗的走廊。
空气中浮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带着潮湿的、像是管道深处的水汽混着某种清洁剂的气息。
他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但他的目光在扫过两侧墙面时已经完成了信息的抓取。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走廊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人正推着一张移动担架朝他们迎面走来。担架上的轮廓很小——小到像是被一张白色的薄被盖住了大半。
走近之后，应臣看清了那是一个女孩。
七八岁，身形很瘦，她已经被消耗了很久。
应臣不知道，同一个小女孩，这一次她不是自己偷跑出来的，她是被抬出来的。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不太能聚焦了，像是一盏正在被缓慢拉远的灯，在彻底熄灭之前，依然朝着某个方向亮着最后一点微光。
她看到应臣的时候，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她不认识他，也没有见过他。但她看着他走近，像是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有人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她努力抬起手——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关节里灌了铅，每向上移动一寸都需要用掉她身体里最后几丝余力。
她想拉住他的衣角，想问他是不是来救他们的，想告诉他昨天夜里隔壁的小胖被带走了，然后她听到小胖撕心裂肺的哭喊，再然后她再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她想问他能不能替自己去看一眼，确认他还好好的。
她觉得她的嘴唇在动，但她不确定她有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抽走了最后的支撑，缓缓地垂了下来。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眼里的光已经散了，那道被拉远的灯终于在越过某条看不见的线之后，彻底熄灭了。
推着担架的两个人看到江峰，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半步，低下头：“先生。”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用声音的高度来表明自己的位置——在这里，他们是下属，是在执行命令的人。
他们也不需要被提问。
他们和那个孩子一样，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绑在某条持续运转的流水线上，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他们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在这条流水线上被不断推向下一步。
江峰的目光在担架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语气平稳，“嗯，处理了吧。”
应臣没有回头。他把那道目光留在了前方，自己不能停下太久。他记住了那道目光里的余温。
那两道目光落在应臣的背影上。他们看着他走远，看着那道身形在走廊尽头的光线中逐渐变小、变淡。
他们的眼睛是干的，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那是一种已经很久没有浮上来的、快要被遗忘的情绪。
他们见过太多人走进这里，也见过太多人再也没有走出去。
但这个人的步态不一样。
他的步伐既不匆忙，也不迟疑。他穿着的衣服材质和颜色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他的领带是整齐的，他的鞋子踩在地面上时发出的声音也和那些灰色的软底鞋不同。
他属于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他们有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他们看着他，像是隔着一段已经无法跨越的距离，看一个自己曾经也可能成为的样子。
他们记得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也问过“能不能不做”。
有人被拍了照片，有人被录了音，有人被告知如果离开，家里的老人会出事，年幼的孩子会被接走。
威胁是逐步升级的——从暗示到明说，从口头警告到真实的肢体接触，像一扇扇门依次关上，直到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变成听话执行命令的附庸。
他们试过反抗，试过拖延，试过在夜里不睡，想着能不能找到别的出口。
但每一次尝试都会被察觉，每一次反抗都会让身边的人受到惩罚，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慢地收紧，每一道丝线都精准地缠住他们的脚踝，阻止他们向任何一个方向迈步。
那些不服从的人会消失，或者被调去他们不想知道具体位置的区域。久而久之，连“反抗”这个选项本身都变成了一种不再被提起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