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中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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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坐在床边低头看书，有人靠在墙角闭着眼像是已经睡了很久，有人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像是在等着被允许离开，也有人正在被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引导着走进某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应臣在那块大屏前站了很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左上角开始，缓慢地扫过每一个方格，像是一台正在扫描的机器，正在把每一个画面都仔细读一遍，然后存放进对应的位置。

他没有加快或放慢速度，也没有让目光在任何一格上过多停留。他微微侧过身，确保每一个小方格都能被覆盖到之后，才把目光移向旁边另一块独立的屏幕。

那块屏幕比主屏小得多，只分成两个格子，像是被特意从整体中隔离开来的。画面左边是一间卧室——床，白色床单，墙角放着一张简易书桌和一把塑料椅。右边是另一间房，光线更暗，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金属台面，边缘有几根线缆垂下来，房间的左边摆满了仪器。

应臣看着它，很久没有移动视线。他没有问“这些是什么”，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他没有问“这些都是谁用的”，因为他心里也有答案。

他只是站在那道屏幕前，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画面和他记忆中那些碎片对在一起——确认形状，确认角度，确认那些他以为只是猜测的事情确实发生过。

江峰走到大屏前，步伐从容，像是一个正在展示自己收藏品的收藏家，正在等待访客给出一些反应。他的手垂在身侧，在接近大屏边缘的控制台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一个按钮，然后按了下去。

“怎么样？”江峰带着笑看向应臣问道。

在他按下那个按钮的同一时刻，他放在办公室里的座机正在给江与夏拨去电话，在那道遥远的线路上，一朵信号被触发，落进了江与夏正在驶向他的那辆车里。

江峰的视线还落在大屏上，没有刻意往应臣的方向看，但他的嘴角带着一道不明显的弧度。

他并不完全相信江与夏，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其实也不完全不相信他——那道矛盾的情绪像一层薄薄的涂层，贴合在他对江与夏的感知表面，没有完全贴合，但也没有完全脱落。

他对江与夏的感情复杂到他自己也很难精确定义——那里面有对安仔未完成之事的延续，有对那段时间里江与夏出现在他生活中的习惯，也有一种他不太愿意承认的、像是“本来可以不是这样的”遗憾。

应臣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微微震了一下，但他没有去拿。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两个格子上。他慢慢收回目光，转向江峰，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不怎么样。”他停顿了一下，“江先生真是毫无人性呢。”

江峰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像是被他的耳朵过滤过的风。

“毫无人性？”他摇了摇头，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我并非没有人性。相反，你能在我身上把人性观察透彻。贪婪、自私、权欲、嫉妒、虚荣、懒惰……你看不见吗？你以为是什么造就了这些实验？正是人性。”

他伸手，指向大屏上正在缓慢移动的画面，“那些想要快速出成果的研究员，想通过捷径获取数据的资方，想用别人的身体来证明自己理论正确的学者——他们找我，是因为他们知道我能替他们完成那些他们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我只是一个中介。一个能让他们达到目的的中介。”

应臣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手伸向自己的领带，重新理了一下结扣的位置，指尖沿着边缘慢慢滑过去。“说的真好听。”他说，语气不高，“中介。把自己放在中间位置，就不算参与了。”

门外的人在应臣踏进总控室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指令，开始清点最后几组需要被留存的数据——那些影像、录音，正在被逐一装进密封袋里，准备在合适的时机统一递送出去。

证据他们已经留得差不多了。在应臣对着那块大屏的时候，就足够了——因为那道屏幕上的实时画面已经被同步录制下来，并通过另一条通道传输到了他已经备好的接收端里。

那些没有被剪接过的、连续的、带有时间戳的画面——包括此刻他正在看着的那两个格子，包括那个女孩被推过走廊时出现在角落画面里的几秒钟残影——已经全部被保存下来了。

应臣知道那道信号正在被传送，因为他进入这间房间之前，已经确认过他需要确认的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门口的方向。他不需要再继续在这里停留了。他要看的东西已经看到了，要确认的细节也已经被验证了。

剩下的，该由那些比他更擅长收尾的人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