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中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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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学会了低头,学会了不再问问题,学会了在看到孩子被抬上担架时让自己移开目光。
他们不知道那些孩子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告诉过他们。
他们猜测过——也许是被拐卖的,也许是从某些无法承担抚养费用的家庭里被买走的,也许是被当作“实验资源”由某些组织统一调度进来的。
但他们没有真的问过,因为他们知道,即使知道了答案,他们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们只是执行者。他们负责打扫、搬运、消毒、记录、推担架、掩埋不需要的废料。
他们告诉自己,如果不做,那些更糟糕的人会替他们做,而那些人在做的时候,是不会在意那些孩子疼不疼的。
但每当深夜安静下来,走廊的灯熄灭大半,只剩下墙角那一排低瓦数的应急灯还在亮着昏黄的光时,他们的脑海里会浮现出一些面孔。
那些孩子从担架上睁开眼睛看他们的目光——有害怕,有求助,有像是已经明白自己正在走向某个无法折返的地方的平静,像是一封被塞进他们手里、却不知该递给谁的信。
那些目光会在他们脑海里停留很久,直到被第二天的工作覆盖,然后再次浮上来。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那些事不能被原谅。
“我只是奉命行事”这个选项,没有能让他们洗干净自己沾上的灰。他们知道如果有一天这扇门被打开,阳光照进来,他们也会被带走,会被审判,会被送上一条和那些孩子一样、没有折返点的路。
但他们并不害怕那道终局。有时候,他们甚至会隐隐觉得,那或许是一种解脱。
那意味着他们终于不用再做这些事了,终于不用再每天清晨醒来时问自己“今天又要推走谁”。
死不是惩罚,是赎罪——是为他们曾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度过的那几年,画上一个迟到的句号。
他们看着应臣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他全程没有回头,但他在经过他们身边的那一刻,目光在那个孩子停留过的位置停了一瞬,他知道她刚刚发生过什么。
就那一瞬已经足够让他们记住他。
也许他做不到什么,也许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走进去,然后消失。
但他们还是希望他能够是那个能把门打开的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们只是想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还能记住这个人的背影,记住他走向那扇门的样子。
应臣在走进那扇门之前,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领带被拉松了大约两指的距离,然后又被重新抚平,像是一条被暂时放松、又迅速收回的缆绳。
他跟着江峰跨过门槛,走进了总控室。
房间比他预想中要大。
四面墙壁被刷成一种让人难以辨别具体颜色的冷灰调,在头顶几排灯管的照射下显得平整而空旷。
但他很快意识到,其中一面墙并不是墙——那是一整块嵌入墙体的大屏幕,尺寸几乎占满了他视野所及的所有范围,像是一道被实时展开的截面图,将整座实验基地的内部结构铺展成一张静默的、持续运作的平面。
屏幕上被划分成数十个小方格,每一个方格都在播放着不同空间内的实时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