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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盐商的末日(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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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百官齐齐一凛,纷纷低头。

老皇帝声音越发冷厉。

“流民未稳,京郊正需用盐,他们却封仓不放、哄抬价格,雇人造谣,逼得京城争购,意图倒逼朝廷下场接盘。”

“此等行径,哪还是商贾?”

“国难之际,囤积居奇,其罪与叛国何异!”

最后一句,如雷炸落。

殿中许多人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老皇帝这句“其罪与叛国何异”,已经不是简单的怒斥。

这是定性。

是往死里定。

大公主一系那几名官员,腿都快软了。有人想站出来说一句“商贾逐利固然可恶,但不至叛国”,可嘴唇动了几下,愣是一个字不敢吐出来。

因为账册就在御案上。

他们若此刻再替那三家盐商多说半句,等于自己把脸送上去让皇帝记住。

沈砚这时却并未收手,反而又往前一步,声音沉而利。

“陛下,臣以为,这三家盐商不只是贪。”

“他们是在拿盐政命脉,试探朝廷底线;拿百姓锅里的咸淡,换自己仓里的金银。”

“今日若不重办,来日粮、布、药、军需,但凡哪一项被人捏住,都有人敢照着这法子再来一回。”

“到那时,坏的不只是国库。”

“是国法。”

这番话,等于把事情从一场“盐荒”彻底抬成了“国朝底线”。

老皇帝本就在怒头上,听完这句,脸色更冷。

“来人!”

殿中内侍与禁卫立刻齐声应命。

老皇帝一字一句地下令。

“仁泰盐行、广源盐号、丰平码头盐铺,着三司与京兆府立刻抄查。”

“家产、仓货、田契、银账,一概封没,充入国库!”

“其主事者与幕后主家,流放边疆,永不许还京!”

“凡涉串通抬价、封仓惜售、散布谣言者,依律从重处置,绝不宽贷!”

这一道旨一下,等于直接把三家盐商的祖坟都刨了。

而且不是罚银了事。

是抄家。

是流放。

是满门前程与家底,一把掀翻。

满殿文武心头都是一震。

谁都明白,这不仅是在杀鸡儆猴,更是在告诉整个大宁商界——

国难之际,你敢拿民生做局,朝廷便敢让你倾家荡产。

而大公主一系,此刻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他们前几日还借着盐荒发难,想借势把沈砚压死。如今盐荒平了不说,连这三家最肥、最稳、也最重要的盐商,都被一锅端了。

这哪是没搞死沈砚。

这是把自家钱袋子先送上了断头台。

沈砚站在殿中,绯袍平整,神色从容。

他很清楚,这一刀砍下去,大公主那边接下来一段时日的资金链,必然会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盐商不是单纯卖盐的铺子,那背后连着引票、仓路、车队、地方打点和一整条会流银子的线。

如今三条最大的线一起断。

她不疼才怪。

而这一疼,便不仅是面子上的疼。

是实打实的失血。

老皇帝这时又将目光重新落回沈砚身上,声音终于缓下来一些,却比刚才更重。

“沈砚。”

“臣在。”

“你七日平盐荒,既安民心,又为国库止损;如今再掀出这三家奸商的老底,替朝廷追回一大笔本该流进黑仓的钱。”

“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满朝百官听着这句“办得很好”,心里都明白。

这不是普通的夸。

是定音。

户部新官也好,诗仙也罢,活字之主、商盟之首也罢,这些原本在许多人心里还隔着一层“不过是陛下新近看重”的标签,到今天,算是真正被撕得差不多了。

因为沈砚已经不只是会写、会说、会挣钱。

他能在大局动荡时,真把事办成。

而在朝堂上,尤其在老皇帝眼里,这比什么都值钱。

沈砚拱手,低头道:“臣只是尽本分。”

这话说得谦。

可殿中已经没有人会真把它当普通谦词听了。

本分?

若人人都能把本分做到这地步,大宁朝堂怕是得清净一半。

退朝时,殿中官员的神色和前几日已全然不同。

有人路过沈砚身边时,下意识便放轻了脚步;有人原本还端着清流或老资历的架子,此刻却也只敢远远点头,不敢再带半点轻视。就连户部那几位曾被他新账法捏住脖子的老油子,这会儿看他的目光里,也多了实打实的敬畏。

因为他们都知道——

今日之后,沈砚在朝堂上,是真的站稳了。

不是靠诗名,不是靠皇恩偶一偏爱。

是靠一件件实绩,硬把自己钉进了这张桌子的核心位置。

而另一边,大公主府。

消息传来时,萧长宁正在书房里看一封刚送来的外州账目。

她看得很快,神色却越来越冷。

直到女官把“陛下下令查抄三大盐商家产,充实国库,主事者一律流放边疆”的最后一句说完,书房里忽然静了。

静得叫人头皮发麻。

那女官连气都不敢喘,只低头跪着。

片刻后。

“啪——!”

一只玉如意狠狠砸在地上。

碎玉四溅。

那是萧长宁素来最喜爱的旧物,平日旁人碰都不敢碰。如今却被她亲手掷碎,足见心中怒意已到了何等地步。

“沈砚……”

她声音很低,低得像结了一层冰,“好。真是好得很。”

军粮案,她断了一臂。

盐政这一局,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找准了地方,一刀能将沈砚连同四公主一系一起割出血。结果最后,不但没割到对方,反而把自己手里最肥的三头羊全赔了进去。

盐商被抄,家产入国库,流放边疆。

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意味着她多年埋在商路上的一大块银根,瞬间被连根拔掉;意味着她后续很多需要银子周转、需要仓路调货、需要地方商脉配合的布局,都得重新补口;也意味着,父皇心里对她那点原本还可收可放的容忍,又被狠狠按下去一寸。

她输了。

而且输得很疼。

可她更恨的,不是输。

是沈砚赢了之后,还顺手从国库和朝堂上把名、利、权一起拿走。

这才最让她发恨。

女官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萧长宁胸口起伏不大,眼神却冷得骇人。许久之后,她才慢慢坐回椅中,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让剩下的人,先全部收缩。”

“盐路那边,能切的切,能藏的藏。”

“还有——”

她抬起眼,眸中那点怒意终于沉成了真正的杀机。

“从今往后,谁再敢把沈砚当成一个只会抄诗做买卖的幸臣……”

“就给本宫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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