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大公主的毒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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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瓶里的,便是他送来的主意。
细微磷粉杂质。
量不必多。
只需混进一批硫磺里,随着原料一并入军械坊。平时看着不显,可一旦进到配料、研磨、混粉这些最怕火星、最怕异常摩擦的工序里,便可能变成最致命的引线。
幕僚看着那只小瓶,心里都一阵发凉。
“殿下,这东西……真能成?”
“成不成,不在它多猛。”
萧长宁淡淡道,“只要它足以在最该稳的时候,给军械坊添一把火,便够了。”
“沈砚如今最大的倚仗,便是他那点别人看不懂的本事。若这本事在他自己的军械坊里反噬了自己——”
她目光微冷,几乎像在看一场已经发生的景象。
“那便不是本宫去杀他。”
“是他自己,死在自己的雷火上。”
屋里无人敢接这句。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朝争算计。
这是借火器之险,做一场看似天灾、实则人祸的局。
而且一旦成了,杀的不只是几个匠人。
杀的是军械坊的根,杀的是沈砚的权,也杀的是四公主那一脉刚刚才冒头的军中威望。
萧长宁没有再看旁人的脸色,只道:“去把赵福来给本宫找来。”
“不要惊动军械坊,也不要惊动内廷采办账房。”
“告诉中间递话的人,本宫要的不是忠心,是他的命值多少钱。”
——
当夜,京城西北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门悄悄开了。
赵福来进门时,腿都在发软。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原料管事,平日里最大的本事就是认认硫磺、过过秤、记记出入册。军械坊成立之后,规矩比以前更严,禁军盯着,内廷的人盯着,连工匠都恨不得把原料一粒粒看清。
这差事旁人看着体面,落到他身上,却像天天抱着个雷过日子。
可再怎么心惊,他也没想到,会有人在这时候找上自己。
而且,找他的人,来头大得吓死人。
他被带进偏厅时,甚至没敢抬头多看,只看见一角绣着云纹的裙摆和一双静得过分的眼。
“大……大殿下……”
他扑通便跪了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萧长宁并未亲自坐在最前头,只隔着一层珠帘,淡淡看着他。
“你管硫磺入库?”
“是……是奴才管着一批验收与搬运。”
“很好。”
她声音平稳,没有半点多余起伏,“那本宫给你一条路。”
赵福来额头紧紧贴着地,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这是路。
这种时候,被大公主私下叫来,谁都知道,不会是什么能让自己平步青云的美事。
果然,下一句便让他后背瞬间湿透。
“下一批送往军械坊的硫磺里,本宫要你加点东西进去。”
赵福来脑子里嗡的一声。
“殿下!奴才不敢!军械坊那是——”
“你敢不敢,不重要。”
萧长宁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淡,“重要的是,你做不做。”
珠帘后,一只小盒被人轻轻推到案前。
盒中不是刀,也不是毒。
而是两样东西。
一包极细的灰色粉末。
和一叠银票。
银票厚得扎眼。
赵福来只是余光扫了一眼,呼吸都乱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这东西你不必知道太多。”
萧长宁淡淡道,“只是些细微杂质,掺进硫磺里,不会立刻显出来。你只需在验收分袋时,把这一包混进新入库那批最先送去混磨的料里。”
“手法干净些,别让人看出来。”
“做成了,这些银子是你的。你一家老小,也会被送去外州安安稳稳过日子。”
“若做不成,或是你敢多一句嘴——”
她顿了一下,声音终于多了一丝真正的凉。
“你自己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赵福来跪在地上,只觉得脑子一阵一阵发木。
他当然知道下场。
大公主府若真想弄死他,连尸首都未必能留全。
可另一头,是军械坊。
那地方若真出了事,照样是死。
这根本不是给路。
是拿刀抵着脖子,让他自己挑死法。
珠帘后没有催。
偏厅里静得只剩他自己的粗喘声。
过了许久,赵福来才像被抽了魂一般,重重叩下头去。
“奴……奴才……领命。”
这一句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舌根发苦。
萧长宁看着帘后那道伏在地上的影子,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不是在赌这个小管事有多忠心。
她只是在用最简单的法子,逼一个最不起眼、也最刚好能碰到原料的人,把手伸进沈砚最危险的地方。
很快,赵福来被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
夜色重新合拢,小院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一包会被掺进硫磺里的细微磷粉杂质,已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悄悄扎向了军械坊。
萧长宁隔着珠帘坐了片刻,才轻轻抬手,将案上的那只空盒推远了些。
“大殿下。”旁边心腹终于低声开口,“若此事真成,军械坊一炸,沈砚怕是……”
“怕是再也笑不出来。”
萧长宁接过了后半句。
她眸色平静,唇边却浮起一线极淡、极冷的弧度。
“水泥也好,后勤也好,他都能靠脑子翻过去。”
“可雷火这种东西,本就是拿命在玩。”
“只要军械坊里真出一次炸炉,朝中那些本就忌惮他的人,便会自己扑上去。”
“到时候,本宫甚至不需要多说一句。”
她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
“让他死在自己的本事上,比本宫亲手推他下去,更漂亮。”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火轻轻一颤。
而同一时刻,京郊密林深处,那座刚刚建立、还在磨合中的内廷极密军械坊,仍旧在黑夜里沉沉运转。
工匠、配料、碾磨、装填、守卫、验料、记册,每一道都按沈砚定下的规矩慢慢咬合。
表面上,一切都还很稳。
谁也不知道,一批最新送去的硫磺里,已经悄悄混进了不该有的东西。
更没有人知道,大公主这一次的毒计,不是为了拖,不是为了卡,不是为了吵。
而是要借一场可能发生在军械坊里的炸炉,把雷火、军械、沈砚,乃至四公主那一脉刚刚聚起的势,一并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