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极密军械坊(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夜色还没从京郊褪干净,沈砚便已经从州界一路赶回了军械坊。
这地方藏得极深。
外头是密林,里头是新垒起来的高墙与暗哨。禁军分三层守着,最外圈卡路,第二圈验牌,最里头连送水送炭都得换专人。若从高处看,只会觉得林子里多了几处不起眼的黑影,可真正走近,便能感觉出这里的气氛和京城任何一处作坊都不一样。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会喘气的铁箱子。
沈砚翻身下马,常福跟在后头,刚跑了几步便小声吸气。
“少爷,您是把半个禁军都埋这儿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头藏着一条龙。”
沈砚把缰绳丢给门口禁军,头也没回。
“差不多。”
“龙没有,能把人送上天的东西倒是真有。”
常福嘴角一抽,立刻不吭声了。
最内层坊门被推开,里头热浪、硫磺味、木炭味和一种细细的矿粉气一并扑了出来。
军械坊并不花哨,甚至有些粗。
可粗里透着一种极狠的规整。
沈砚最初建这地方时,便没打算按大宁寻常作坊那套“师傅带徒弟、满屋乱堆料、一个炉子管到底”的路子来。火药这东西,放在这个时代就是一颗行走的祖宗,谁敢图省事把配料、碾磨、混合、装填全塞在一处,谁就等着全家一起上天。
所以军械坊从一开始便被他硬拆成了几段。
最外头是原料验看与分仓区,硝石、硫磺、木炭各自分开,谁也不许串门。再往里是单独研磨的碾房,地面铺细沙,木器替铁器,连鞋底都要换软底,免得谁一脚下去蹭出火星。碾好之后,不直接入混料间,而是先经称量房复核,照沈砚定下的标准件配比,分袋、编号、再送下一道。混料区更是单独隔出,四面空地,水缸、湿毡、长木叉摆得整整齐齐。至于最后的装填与封装,又是另一间屋,和前头隔着两道墙和一条空巷。
每一段的人,只准碰自己这一段。
谁敢多伸手,先挨板子。
也正因为如此,整个坊里看着不像一个大作坊,倒像一条被生生切开的流水线。
老张头正站在配料区里骂人。
“那袋别往这边放!硝石是硝石,硫磺是硫磺,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眼睛长脚后跟上了?”
“木杵拿稳些!少爷说了多少遍,研磨不是砸棺材,你再给老子抡这么高,待会儿我先把你塞进桶里封上!”
他骂得中气十足,一转头看见沈砚进来,立刻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搓着手迎上来。
“东家,您回来了。”
沈砚嗯了一声,目光已先扫过整片作坊。
配料区里,一袋袋原料平码得整齐;称量房那边,几个最稳的老工匠正照着木牌上的编号一份份复秤;更深处的混料房房门半掩,门外还挂着“火禁”二字,红得扎眼。
“这几日怎么样?”沈砚边走边问。
老张头赶紧跟上。
“按您定的规矩,前头几批都顺。掌心雷那边的陶壳和封泥也磨得更稳了。就是硫磺这几日进得快些,昨儿又新送来一批,奴才正打算今早先把它们磨出来,午前送去称量房。”
“新送来的?”
“是,从外仓转进来的,验牌、签押都齐。”
沈砚脚步未停,走到那几袋新入库的硫磺前。
袋口已经拆了,一股淡淡的辛硫味散出来。寻常人闻,大概也闻不出什么分别,可沈砚前世虽不是学化工的,基础常识和最基本的感官判断却一直都在。尤其火药这东西,做了这么久,他对硫磺、硝石和木炭各自该是什么味、什么手感,早已有了近乎本能的敏感。
老张头见他停下,忙道:“东家,您放心,这批货刚到时奴才也看了眼,颜色倒是正,颗粒也细,比前头那几批还匀些。”
“匀些?”沈砚重复了一句。
“是啊,奴才还想着这次外仓总算办了回人事……”
话没说完,沈砚已经弯腰,伸手从袋里抓起一把硫磺粉。
粉末在掌心摊开,颜色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可他只看了一眼,眉头便轻轻皱了起来。
太细了。
不是说细不好,而是细得有些过分,而且细里夹着一点极难察觉的灰白暗屑。若放在寻常矿粉里,这点东西几乎看不出来,可硫磺这玩意儿本身颜色和质地就很挑眼,这一丝不对劲,落在沈砚眼里便像白纸上的一粒沙。
他又把掌心抬到鼻前,轻轻嗅了一下。
下一瞬,眼神便冷了。
除了熟悉的硫味,还有一丝极淡、极冲、几乎一闪而过的异味。
不是木炭,不是土腥,也不是潮气。
像某种更活、更燥的东西混在里头,细到常人根本闻不出来,可一旦碰过,就会觉得不该在这里。
沈砚没有说话,只将那把粉末在指间慢慢捻了捻。
咝。
摩擦感也不对。
正常处理好的硫磺粉,细则细矣,捻起来是绵中带涩。眼前这批却在细涩之外,多了一点更轻、更滑、又更“飘”的颗粒感,像有东西在里头偷着打滑。
老张头还没看出问题,只在一旁问:“东家,怎么了?”
沈砚抬头,声音已经沉下去。
“谁让你动这批料了?”
老张头一愣:“还、还没开始动,就等您回来后……”
“那就别动。”
沈砚手一扬,掌心硫磺粉尽数撒回袋中,声音陡然拔高。
“都停手!”
这一声在配料区里炸开,四周工匠全都一僵。
原本抬袋子的、搬木杵的、准备送称的人,全都下意识停住了。
常福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
“少爷,出什么事了?”
沈砚没理他,只盯着那几袋硫磺,脸色越来越冷。
“老张头。”
“在!”
“把这几袋新硫磺全给我隔出来,谁也不许碰。”
“另取一只空铁盆,不,一只旧瓦钵,再弄一支长柄火钳,去外头空地。”
老张头听得心里一突,终于反应过来了。
“东家,您是说这料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试了才知道。”
说完,沈砚转头看向周围还愣着的工匠,声音冷得像刮刀。
“从现在起,配料区停工。”
“前后门禁军加一层岗,今天这几袋料,谁碰过、谁搬过、谁收过,名字一个不落,全给我记下来。”
这几句一出,整个配料区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原本只是忙碌的作坊,一下子像有股看不见的寒意顺着地面爬了起来。工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再乱动。
常福后知后觉,咽了口唾沫。
“少爷……不会是有人把手伸到咱们火药桶里来了吧?”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
军械坊外空地,风更硬一些。
这里原本就是沈砚特意留出来的试验和泄险区,四周空旷,地上全是夯得极实的硬土,旁边还备着数只大水缸和湿毡。平日里有什么边角废料和不确定的东西,都会先拿到这里处置。
这会儿,一群人围在外圈,谁也不敢靠太近。
老张头亲自捧来一只旧瓦钵,常福拿着长柄火钳,表情紧张得像马上要夹的是自己命根子。几名禁军也被惊动了,远远守在一边,手按着刀,虽然不明白火药作坊里试点硫磺为什么搞得跟临阵验尸似的,但看沈砚的神情,谁都知道事情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