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极密军械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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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蹲下身,从那袋新硫磺里只取了极少的一撮,薄薄铺在瓦钵底。
正常情况下,单独一点硫磺点燃,火势虽会旺,却不该太突兀,更不该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毒烟爆光。
若里头真混了不该混的东西——
那就另说了。
“都再退三步。”沈砚开口。
众人立刻往后挪。
“常福。”
“在!”
“点火,别靠太近。”
常福脸都绷紧了,举着长柄火钳,小心翼翼把前端裹着油布的细木条点燃,随后探过去,颤巍巍地往瓦钵边上一送。
火刚一碰上那撮硫磺,先是“噗”地一亮。
下一瞬,异变陡生。
不是正常硫磺那种单纯的幽蓝火焰,而是骤然爆出一道极亮、极冲的白黄火光,像有细小火星在粉末里猛地炸开。火势一下窜高了半尺,随后伴着一股刺鼻得令人眼睛发痛的烟气直冲出来。
“退开!”
沈砚厉喝一声。
常福吓得几乎把火钳扔了,人连滚带爬往后退,嘴里还在喊:“我娘咧——!”
老张头也被惊得头皮发麻,赶紧把袖子捂住口鼻。
那股烟不对。
太冲,太呛,也太毒了。
风一吹,连外圈几个禁军都忍不住偏头咳了两声。
瓦钵里的火只烧了片刻便下去了,可众人再看向那一小撮残灰时,眼神已全变了。
正常硫磺燃过,绝不会是这个样子。
老张头脸都白了,半晌才发出声音。
“东家……这、这……”
“掺了东西。”沈砚缓缓站起身,眼底已经没有半点温度,“而且不是普通杂质。”
他没有把“磷粉”两个字直接讲出来。
一来没必要和这帮工匠讲太深,二来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本就不该被太多人知道。
可他心里已经彻底坐实了。
有人在硫磺里动了手脚。
动的还不是那种为省钱、为偷料掺土掺灰的小手段,而是专奔着出事去的。
这种东西一旦混进大批量火药配料里,平时看着不显,可到了研磨、混合、装填这些最忌摩擦和燥热的环节,随时可能被一点点不起眼的静摩、火屑引爆。
一炸,就不是毁一袋料。
是整间配料房、混料房,乃至半个军械坊都得跟着上天。
想到这里,沈砚后背都微微发凉。
不是怕。
是怒。
这不是冲他一个人来的。
是冲着整个军械坊、冲着北境前线那批还等着火器保命的边军来的。
老张头这时也终于回过味来了,额头冷汗直冒。
“东家,要不是您今早多闻了一下……老奴方才真就带人把这批料送进碾房了。”
他说到后头,声音都发颤。
碾房。
那地方若真把这批硫磺磨进去,后头再一并入混料区,别说作坊里这些老工匠,连外头守卫和后头库房都未必能剩几个完整人。
常福刚缓过一口气,听到这句,脸都绿了。
“这帮王八蛋是想把咱们连锅端啊!”
他骂完,忽然又打了个冷战,“少爷,这种东西能混进来,说明……说明坊里有鬼?”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走回那几袋硫磺前,再次低头看了一眼封口、绳扣和袋上的验签。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正好说明一件事。
问题不是半路随便哪个脚夫乱伸手就能做成的。
至少得碰得到原料,懂得分装或验看那一道,才有机会把这种杂质悄无声息地送进来。
也就是说——
军械坊里,或者军械坊直连的原料线里,有细作。
而且不是临时起意的小贼。
是专门盯着火药坊,想要等着它自己炸死自己的手。
想到这里,沈砚眼底那点冷,终于彻底沉成了刀。
“不是有鬼。”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得发寒。
“是有人把手,真伸进来了。”
四周一时死寂。
连风吹过林子时树梢的响动,都显得格外清楚。
沈砚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从现在开始,军械坊全体停配料。”
“封门,封库,封碾房。”
“所有新入原料一律不许再动,旧料也全部重新复验。”
“外头禁军加岗,里头所有经手过这批硫磺的人,一个都不准离开。”
老张头猛地一震,立刻应声:“是!”
“常福。”
“在!”
“把今日验料、搬料、记账、入库的名册全拿来,再把外仓送货、接货、转运那条线上的人,一个个给我筛。”
“谁都别惊动太明显。”
“今夜开始,军械坊里这口锅,谁也别想悄无声息地掀了再跑。”
常福喉头一紧,赶紧点头。
“明白。”
沈砚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还残着焦痕和毒烟余味的瓦钵,缓缓眯起眼。
差一点。
就差一点,整座极密军械坊便会在他自己手里炸成一场血火。
可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眼下这局,已经不只是防着外头的人卡料、卡路、卡工。
是要在自己最核心、最不能出错的地方,揪出那只敢把手伸进火药桶里的脏手。
军械坊外,林风更冷了。
而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杀机,也终于被真正撕开,露出了底下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