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瓮中捉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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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的一声闷响。
赵管事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下巴当场脱了,嘴张着,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两名暗卫已同时落地,按肩压腿,膝盖狠狠抵住他后背,让他连抽搐都抽不利索。
常福捡起那粒黑丸,后背还在冒冷汗,嘴上却已经先骂开了。
“我就知道!你个狗东西还真在嘴里藏了毒!”
赵管事趴在地上,脸贴着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沈砚,里头全是惊骇。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今夜配料房明明灯火通明,外头明明放了风,说是要大规模合料装填。为什么屋里等他的不是炸炉后的混乱,而是沈砚本人。
沈砚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是不是觉得,自己该等来一声响?”
赵管事浑身发抖,嘴巴脱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声。
沈砚蹲下身,把常福手里那粒毒丸接过来,放在他眼前晃了晃。
“东西准备得倒挺齐全。”
“看样子,不止是想来确认战果,还想顺手把自己身上的尾巴也一并抹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忽然更冷了些。
“可惜。”
“本少爷今夜等的,就是你。”
——
人被拖进了军械坊最里头的一间空屋。
这地方平日里原本是堆废木箱和旧绳索的,现下腾空了,门一关,连外头风声都隔了大半。屋中只有一盏灯,一张凳,一桶冷水,和几样最简单却最能让人张嘴的东西。
赵管事下巴被常福强行按了回去,疼得整个人都在打摆子,嘴里却还死咬着不说。
一开始,他还想硬撑。
后来,第一桶冷水下去,他牙都开始打颤。
再后来,暗卫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他连惨叫都叫不利索了。
军械坊外头风仍旧冷,屋里却一点点热起来。
不是炭火热。
是血和恐惧熬出来的热。
常福最初还骂骂咧咧,说这狗东西看着细皮嫩肉,没想到嘴还挺硬。到后头听见对方终于崩了那一口气,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往外吐话时,他反倒安静下来,只死死盯着那张脸。
赵管事交代得不算整齐。
可线一旦断口开了,后头就都顺了。
他承认,是有人通过兵部外围旧线找上了自己。不是直接见大公主府的人,而是拐了两道手,最后落到一个专做采买杂差的小头目身上。银子给得重,话却说得轻,只让他在新入库的硫磺里“添一点不会立刻看出来的细灰”,事成之后,自有后路。
他起初不敢。
可后来听说,只是让军械坊“出点小意外”,未必真查到自己头上,再加上那一叠银票摆在眼前,人便软了。
顺着这条线往回倒,沈砚又让暗卫把外仓、采买、兵部外围旧料线上的人名一一对。
到了天将亮时,几根钉子终于浮了出来。
不算最核心。
却刚好够恶心。
有兵部外围负责旧料验收的一个书吏,有内廷采办线上一个专给军械坊过手原料的小头目,还有外仓那边一个专管分袋和签押的副手。几个人平日全不起眼,职位不高,权也不大,偏偏每人都能摸到一点最要命的地方。
单拎出来,谁都不显。
串起来,刚好能把那一包细灰一路送进军械坊。
常福听完,气得牙根都痒。
“这帮孙子,跟老鼠打洞似的,真是什么缝都能钻。”
沈砚坐在一旁,听完最后一段供词,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鼠不怕多。”
“怕的是不顺藤摸。”
他将那几个人名默默记下,随即抬眼看向地上已经瘫得像烂泥一样的赵管事。
“你还有最后一点用。”
赵管事听见这句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点头。
“把你平时递信、留暗号的法子,原原本本说出来。”
赵管事哪还敢藏,抖着声音全吐了。
原来他与外头接线,不用书信,也不用人头明递,而是靠城西一间旧纸马铺门口的香灰碗。灰碗边上若插一根短竹签,便是有事;插两根,是事成;若换成一小截染了油的麻绳,则是出了岔子,速断尾巴。
这法子不稀奇。
可胜在隐蔽。
若不是今夜抓了现行,谁也不会把军械坊的硫磺和一间给死人扎纸的铺子想到一块去。
沈砚听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够了。”
常福在旁边压低声音:“少爷,这狗东西怎么处置?”
赵管事闻言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哀求。
沈砚却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秘密处决。”
“尸首别留在京郊,顺着旧沟处理干净。”
“是。”
赵管事浑身一抽,连求饶都还没来得及喊完整,便被暗卫堵了嘴拖了下去。
屋里顿时静了。
常福望着空下来的门口,啐了一口。
“死得便宜他了。”
沈砚没有接这句。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色。
东方已经泛了点鱼肚白,军械坊外的林子像被薄雾裹住,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今夜之后,军械坊内部那点看不见的缝,已经被彻底撕开了。
“周叔。”
“老奴在。”
“按名册,一条条清。”
沈砚声音很淡,“兵部外围那几个,别立刻惊动太大。先做成普通失踪和调离,外仓与内廷采办线上能拿的,今夜之前全部换掉。”
“军械坊从今天起,只留真正干净的人。”
“是。”
周老账房应得极快。
他也明白,这一次若不是少爷鼻子够灵、心够黑,顺势反钓一手,军械坊真炸了,后果谁都担不起。
沈砚转过身,又看向常福。
“纸马铺那条线,不能断。”
常福一怔,随即眼睛亮了。
“少爷,您是想……”
“他们不是想知道军械坊炸没炸么?”
沈砚唇角慢慢勾起,笑意却冰得很。
“那就告诉他们,炸了。”
——
当天晌午,城西旧纸马铺门口,那只香灰碗边,多了两根短竹签。
插得很稳。
与赵管事平日里传“事成”的暗号,一模一样。
而更晚一些时候,一条更具体的风声,也顺着另一层更隐秘的口子,悄悄往大公主府方向递了过去。
风声不大,却足够叫该听见的人心里一动。
说是京郊军械坊昨夜出事,雷火炸炉,配料房塌了半边,死伤不轻,沈砚连夜封坊压消息,如今军械坊内外全在收拾残局。
真假掺着说,最像真的。
尤其“封坊压消息”这四个字,最容易让人信。
因为越像出事,越会急着捂。
而大公主那边,等的也正是这个。
常福把回来的暗探领到偏厅时,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少爷,鱼饵扔出去了。”
“纸马铺那边有人看见了?”
“看见了。”常福点头如捣蒜,“不仅看见了,那边盯梢的人还特意多停了会儿。咱们递过去的另一路风声,也已经被接上了。外头现在多半已经开始以为,军械坊真炸出事了。”
沈砚嗯了一声,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走出偏厅,站在军械坊新换过一轮岗的院中,目光慢慢扫过四周。
昨夜抓人的痕迹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配料房重新封过,原料全数复验,守卫也换了一拨。几个该拿掉的钉子,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军械坊这张网里被剜了出去。
这地方,终于开始像一只真正的铁桶。
可光自己稳,还不够。
他得让外头那只手,先以为自己得手了。
这样,对方才会松。
一松,后头才更好摸。
周老账房站在后头,低声道:“少爷,大公主若真信了这消息,短时之内,应当不会再把手往军械坊里探。”
“她会信一半。”沈砚道。
“这就够了。”
“信一半,便会自以为聪明;自以为聪明,便最容易漏出真正的尾巴。”
他说到这里,抬眼望向京城方向。
晨雾已散,远处天光很亮。
谁也看不见,那一层平静坊炸上天的毒计,被硬生生掐死在门里。
如今军械坊清了,内鬼拔了,假消息也送出去了。
接下来,便轮到对面在“得手”的错觉里,自个儿露出更多东西。
常福站在旁边,忍不住搓了搓手。
“少爷,您这回算是把大公主那边也给装进瓮里了。”
沈砚笑了笑,语气很淡。
“瓮都架好了。”
“接下来,就看她往里钻得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