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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二代雷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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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跑,能看见脚下。”

“马冲起来,尤其是夜里、乱战、沙地、草坡上,最看不清的便是膝前这一线。”

“把细铁丝拉低,压在最容易经过的位置,两头藏死。中间接拉环,拉环带火簧,火簧扣药槽,药槽一着,底下这只扁雷便响。”

老张头听得直抽凉气。

“这不是……谁踩谁倒霉?”

“不是谁踩。”沈砚笑了笑,“是马踩最划算。”

“人踩了,死一两个。”

“马队踩了,前头翻,后头撞,越快死得越整齐。”

常福听得两眼放光。

“少爷,您这玩意儿真是越做越缺德了。”

沈砚斜了他一眼。

“我谢谢你夸我。”

他蹲下身,亲手把细铁丝、拉环和那只扁雷装到一起。整个结构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粗陋,可粗陋有粗陋的好——这个时代做得出来,修得起,也教得会。

真正难的,是火簧和拉环触发那一下,既要稳,又不能太娇气。

前几版试下来,不是风一吹自己蹭着了,便是拉环太钝,绊了也不响。直到今天这一版,他才算找到点“既不蠢,也不太娇”的平衡。

“去那边埋一只。”

试验区另一头,本就清出了一条狭窄土道,用来模拟骑兵冲近时最常走的压线路径。

几名工匠按沈砚的指示,把那只扁雷埋得极浅,两端小木桩敲进土里,细铁丝拉得低低的,表面再撒一层浮土与草屑。

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做完之后,老张头忍不住问:“东家,拿什么试?总不能真牵匹马来撞吧?”

“你倒舍得。”沈砚道,“先拿木架。”

很快,一只加了前冲重力的木架被推上窄道。前端两根木腿,模拟的正是马腿前冲落点。

“放。”

木架被人一推,顺着土道往前滑冲。

刚冲到一半,前端木腿便猛地扯住那根细铁丝。

咔。

极短的一声。

下一瞬,埋点下方骤然炸开。

“砰!”

爆响不算大,却极阴。

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轰,而是贴着地面、贴着腿脚位置猛地掀起来的一股力。木架前端当场被掀翻,整副架子往前一栽,后头跟着的配重也被带得滚出去老远。

常福看得眼皮直跳,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真是马……”

“前头翻,后头乱。”沈砚接过他的话,“冲得越快,死得越快。”

老张头咽了口唾沫,望着那只刚被炸翻的木架,神情已经不止是佩服了。

是发怵。

他跟着东家做了这么多东西,盐、水泥、火药、火筒,一样比一样邪。可眼前这玩意儿最阴。

因为它不是摆在明处吓人。

是躲在地里,等着谁最得意的时候,先给谁腿上一刀。

“这东西……”老张头声音都低了几分,“叫什么?”

沈砚拍了拍手上的土。

“绊发雷。”

“埋在骑兵冲锋线上,谁绊谁死。”

“做起来比掌心雷更省料,也更适合前线少量精埋。”

他说完,转头看向众人。

“从今夜起,掌心雷和绊发雷两条线并做。”

“掌心雷按投掷件封装,绊发雷按成套件装箱,细铁丝、木桩、拉环、药件分格放,别到前线打开一箱全缠成老太太线团。”

常福忍不住插嘴:“少爷,这东西若真到北边去了,蛮子怕是睡觉都得先摸摸脚底板。”

“那最好。”沈砚道,“省得他们总觉得自己骑快马、拎弯刀,便能把天下当菜地踩。”

——

军械坊从白日一直忙到夜里。

掌心雷的新陶壳一批批烧出来,引信头、铁簧、木擦片、药槽由不同工匠分段制作,最后再在装填房合装。绊发雷那边则更像一套阴人的零件活,扁罐装药、木桩打孔、拉环试扣、细铁丝分卷,全都做得又细又快。

有了前头抓内鬼和清线的教训,这次沈砚亲自盯得更狠。每一箱成品都要复验一次,掌心雷试抽,绊发雷试绊,没过关的直接拆,不给半点侥幸。

夜到最深时,第一批真正合格的第二代雷火,终于整整齐齐码在了总封装房里。

三十箱掌心雷。

六箱绊发雷。

每只木箱都做了防震夹层,里头先垫干草与软麻,再按编号平码器件。箱盖一合,外头立刻钉铁角、上封条,最后再由内廷军械坊与兵部各押一道绝密封签。

封签是黑底红字,只有两个字。

绝密。

灯火照着那几排箱子,木色沉沉,看上去并不起眼。

可只要军械坊里这些人知道,里头装的,已经不再只是“响一声吓人”的火器。

是能真正把北蛮骑兵和前线战局一并往另一个方向拽的东西。

封最后一箱时,老张头的手都在发抖。

不是怕。

是激动。

“东家。”

他看着那一排封好的木箱,嗓子有点哑,“这些东西,真要今晚就送走?”

“对。”沈砚点头。

“越快越好。”

“前线等不得。”

常福站在一旁,也难得没贫,只望着那一箱箱绝密封件,嘿了一声。

“前头那帮蛮子还不知道,咱们这边给他们准备的,不止是硬墙和大雷。”

“还有随手能扔的,地里会咬人的。”

“他们要是真撞上……”

沈砚抬手拍了拍木箱。

“那就让他们慢慢做噩梦去。”

——

子时将过,军械坊外最精锐的一支轻骑已整队完毕。

人数不多,二十余骑。

可每个人都换了最轻便也最扎实的甲,马也不是寻常驿马,而是兵部专门挑出来跑夜路、耐长途的精骑。每匹马侧都挂着短刀和硬弩,队列中间则护着那几辆特制短辕车。车不大,却加了厚实木簧和软垫,就是为了尽量减震,别把里头那几箱宝贝颠出脾气来。

领队的是个年轻校尉,脸上有一道旧疤,话不多,却是二公主旧部里最稳的一拨人。

他验过封签后,走到沈砚面前,单膝一跪。

“沈大人,车队已备妥。”

“沿途暗线和换马点也都按密令接好。今夜出发,天明前能先脱京郊,后头只走最短夜路。”

沈砚嗯了一声,没有再问细枝末节。

这些事,早在白日里便已布置过几轮。

他只是走到最前头那辆短辕车边,伸手按了按箱盖。

木箱冰凉,封条压得极紧。

夜风从林间吹过,带着土腥和火药淡淡的辛味。远处禁军的火把明明灭灭,映得这一排车与骑都像浸在一层极深的暗光里。

常福小声道:“少爷,要不要再嘱咐两句?”

“嘱咐什么?”

“比如……叫他们路上当心点,这玩意儿可比盐包贵多了。”

沈砚笑了一声。

随即他转过头,看向那名校尉与后头整队轻骑,声音不算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箱子里的东西,比你们想的更值钱。”

“不只是值钱。”

“它们能救你们前头同袍的命,也能让北边那些觉得自己马快刀利的蛮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怕。”

“所以今夜这一路,不许停,不许散,不许离箱,不许让任何人看清它们到底是什么。”

“谁若拦,先杀后报。”

那年轻校尉神色一肃,抱拳低喝:“是!”

后头轻骑也同时应声。

铁甲轻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利。

沈砚点了点头,退开半步。

“出发。”

一声令下,车轮微动。

最前头的轻骑先拨马开路,中间短辕车随即跟上,最后面的压阵骑兵则迅速合拢。马蹄压着夜色,一点点往林外官道汇去,声音起初还散,很快便连成了一线。

火把没有点太多,只留最必要的几盏,照着那几辆装满第二代雷火的车,在黑夜里像几道沉默却锋利的影子。

沈砚站在军械坊门外,没有立刻转身回去。

他只是看着那支车队一点点远去,直到火光被林木和夜色吞没,只剩官道尽头若有若无的一线影。

常福站在旁边,难得安静了片刻,才轻声道:“少爷,这回送过去的,可比前头那几箱大家伙更邪。”

“不是邪。”沈砚看着前方,声音很淡。

“是更适合战场。”

“前头那些雷火,是让他们知道大宁有牙。”

“这批东西到了,才是让他们知道——”

他顿了顿,唇角缓缓勾起。

“牙不止长在墙上,还长在掌心里,埋在脚底下。”

夜风更深了些。

军械坊里的火还没全灭,里头工匠仍在整理下一批配件和封装册。可这一批绝密军械既已连夜北去,许多事便已再无回头路。

掌心雷会让掩体后的兵卒第一次真正有了近距离反杀骑兵和悍卒的底气。

绊发雷则会在那些最擅长冲锋的草原骑兵脚下,埋下一道他们从未见过的恶梦。

沈砚站在夜色里,目光一直落在那条车队消失的方向。

他很清楚,这些东西一旦真正投入战场,北蛮人的噩梦,就不再只是水泥城墙和一声惊雷那么简单了。

会更近。

也更疼。

远处林梢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北地尚未真正卷来的血风,已经隔着千里夜色,先轻轻碰了碰京城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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